第84章
云未行哪里不知道箫雁舟是在客气,不过他的语气真诚,确实叫人听不出什么阿谀逢迎的感觉,倒让人心里舒服。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见天色已晚,便各自回房间休息去了。
次日清晨,下了一夜的雨,这严州城总算晴了起来,昨夜凌风澈身体不好,就由子午跟云未行轮流守了一夜,服了药,后半夜总算退了烧,一早起来他还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
左右四顾,只见陌生的房间,对面的软榻上,云未行一个大高个就那样蜷缩在上面睡得正香。
看了一眼左右陈设,还有床头的药碗面巾,想来昨天自己病得昏沉,倒又连累云未行他们操劳,当下便又开始懊恼自己这身体,怎的如此羸弱不堪?
就在他叹气懊恼之时,云未行从软榻上悠悠转醒,许是躺的姿势不舒服,他不由得低低的嘶了一声,抬手在发麻的腿上来回轻轻敲打。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正好洒在他的脸上,亮得他眼睛睁不开,只得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再睁眼,只看见凌风澈躺在床上正定定地看他。
云未行立时精神了,从软榻上一溜烟坐了起来,屐了鞋子就一瘸一拐地走到凌风澈床前,一边问:“你醒了?”一边伸手去摸他额头温度。
凌风澈如今对他这种关心的举动早就习以为常,连一点反抗都没有,任由他又是摸头又是号脉的一顿折腾。
在确定了凌风澈烧完全退了之后,云未行这次松了一口气,坐到床脚,庆幸道:“幸亏你昨天发热及时,那位知州徐大人听见你病了,赶紧叫了大夫来看,我们拦都拦不住,要是被他们发现你精神不济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另有其它问题,只怕你的旧疾就得暴露,幸亏你突然发起了热,倒是掩盖住了你的旧疾,这才没有露馅儿。”
他劫后余生地拍拍胸口,凌风澈慢慢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有些落寞自责,一头青丝这会儿也随意地散落着,垂在胸前面庞,配上他这一张俊秀绝美的脸,当真我见犹怜。
“抱歉,叫你们为难了,我这个病,着实是拖累了你们。”说罢,他低垂着眼眸,在初升的阳光底下,有一种易碎的错觉。
云未行哪里舍得怪他,见他自责,心一软,伸出手一拍他肩膀,目光炯炯道:“我们何曾怪过你,既是一起出生入死过,又怎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怪病就嫌弃你,要说拖累,那之前几次任务不也是我们拖累了你?既然相互拖累,那也是相互成就,如何还会心生怨怼呢?”
他一本正经地反问凌风澈,倒叫他一时语塞,心中一暖,不过云未行正经不过一瞬,一下子又没个正形起来,一袖手,斜斜地拿眼睛觑着凌风澈,露出一脸“奸滑”样来,笑道:“不过你要是真觉得拖累了我们,要不然现在就赶紧把那个病给治好来,这样也省的我们以后时常要为你遮掩。”
凌风澈如何会不清楚自己的旧疾,那是他的一块心病,想要根治就必须找到根源,也就是找到当年害死他全家的凶手,云未行便是在这里暗示他快些好起来,将害死他全家的凶手尽快绳之以法。
正好这时玉井端了药过来,站在房门外敲门,凌风澈开口让她进来,待到玉井递了药碗过来,他几乎是没有半分犹豫,一口气就将苦涩难闻的黑色药汁喝了个干净。
“既然已经到了严州,便是到了西北边境,此地距离无踪楼不远,严州的案子要查,无踪楼也一样。玉井,等会儿你与子午分头出去联络一下京畿司在这里的眼线,看看最近有没有可疑之人,再顺便探探周围情况,找找无踪楼的线索。”
他刚一口气喝完药,连气都不带喘一下,三下五除二就安排好了玉井接下去的任务。
玉井跟子午是他的心腹,有什么事都是由他们去办的,凌风澈对此还是很放心的,而玉井闻言也是没有半分迟疑,立即称是,然后端起空碗便出门办事去了。
云未行见状也趁机道:“月通天在这里也分布了不少耳目打探消息,我来之前特意向他要了联络的暗信,一会儿我也出去找找,让他们帮忙打探一下这严州城的情况,顺便找找无踪楼的踪迹。”
他这么说自然也是有私心的,之前抓捕魏茹贞时,他就曾跟月通天他们商量要找个借口离开京畿司,到西北这里寻一下父亲当年遗留下的旧部,找到他们就能了解当年父亲被冤一事的全部内情,而且当初父亲偶然间向母亲提起过的宝库,似乎也就在父亲当年驻扎过的西北严州一带,哪里不光藏了父亲多年征战赏赐的财宝,还有一些他与慧贵妃等的来往书信,只要找到这些书信,就能从里面证明父亲从未有过不臣之心,当年的谋逆罪乃是他人诬陷。
他话音刚落,便悄悄看向凌风澈,只见他并没有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便转过头来看着云未行,眼神里好像装着什么心绪,只是这心绪装得太多,以至于云未行一时之间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凌风澈就这么看了他良久,随即又转过头去,淡淡道:“你去吧,凡事小心些。”
云未行能感觉出来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只是他如今身体不适,也难免会对心情有影响,当下便也不再多想,嘱咐了他几句注意身体,按时吃药休息,便匆匆出了门。
看着一时间空荡荡的房间,凌风澈觉得一如自己的内心一般,云未行身份成谜是他一早就知道的,可即便见过了他的真面目,自己却好像还是一点都不了解他的样子。
他何尝不清楚云未行此番出来另有目的,可他不说,自己便也不问,至于为什么,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可能是不想因为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就与他交恶,又可能是觉得以云未行的品性,应当不会做出什么不法的勾当,虽然他之前是个贼,可凌风澈潜意识里却觉得云未行并非坏人,所以即使他另有意图,只要不是阻碍自己查案,凌风澈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徐知州那里本是一直盼着凌风澈他们前来调查失踪案的,实在案情诡异又紧急,他身为地方官,心里自然是急得不行,然而偏偏凌风澈一行来的时候狼狈不堪,于情于理都该先让他们休息整顿好了再查案不迟,只是这就如同煮熟的鸭子摆在眼前却不能吃,实在叫人心急如焚。
结果就在徐知州纠结是该等上几天再去驿站联络消息,还是早些前去才好的时候,凌风澈却先来了。
只见他在子午的协助下,拄着拐杖就走进了知州府衙,徐知州赶紧上去迎接寒暄,凌风澈对这位知州的情况早有了解,这位徐知州是先帝四年的进士,年过四旬,为人忠义老实,因为不太擅长交际,所以在新帝即位后被外派到了严州做了知州,在政期间将严州治理得井井有条,促农经商,算得上是位清明的好官。
在加上昨天再城门口,凌风澈耶略微有些留心需知州跟箫雁舟的谈话,因此对这位徐知州多了几分好感,脸上也不再是以前那种板正冷漠的样子,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跟他聊了几句。
待到闲话完凌风澈的伤势,凌风澈便快速切入了正题,在书房跟徐知州询问起了失踪案的详细情况。
想来这徐知州也是苦这个案子良久,当下就赶紧叫人去取了卷宗过来,同时也叫了当地巡捕房的捕快进来一一报告。
问了一圈,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记录失踪人口的卷宗,凌风澈皱着眉头不语,“徐知州之前呈递给刑部的公文,我也曾看过,上面只写明严州近几月失踪少女一百二十三名,多寻无果,特请驰援调查。可我方才看了卷宗,这里面分明不只一百二十三个少女失踪,还有三十八个男子孩童走失,这你如何解释?莫非有意瞒报?”
凌风澈公事公办起来,那架势多少还是有些严肃且吓人的,勇云未行的话讲,简直就跟个阎罗王审案一样。
徐知州见状也有些害怕,面露为难道:“实在不是下官有意瞒报,实则是这些人后来又自己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一个个跟丢了魂一样,一点都不记得自己走失的那段时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依稀记得到了一处十分富足繁华之地,有人说那里如同世间桃源,应有尽有,也有人说那里是人间仙境,美女如云,总之是个十分神秘的地方,这些人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就莫名又出来了,等到旁人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跟个孤魂野鬼一般在山林里游荡,事后也全然不记得发生过什么,怎么去的?又是怎么回的?那是一问三不知啊!”
说着他像是怕凌风澈不信,又从一堆卷宗里拿出一份记录,递给凌风澈,愁眉苦脸道:“事后我们也仔细查验过这些人的情况,身上既没有任何损伤,也没有财务遗失,连穿的都是失踪当天的装束,毫无线索,因为这些人失踪之后又重新回来了,因此也就没算在失踪人数当中,还请大人明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