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大雨来得丝毫不讲道理,一声招呼没打直接倾盆而下,将猝不及防的行人淋成落汤鸡。
傅曜忙一天回来,裤腿几乎湿透,黏哒哒贴在皮肤上。他撑着伞走过庭院,就见傅兰因什么遮挡都没有,鸡崽儿似的站在外面淋雨。看他那风一吹就倒的瘦弱身板,傅曜真挺担心他会被雨点砸趴下。
“你又被罚了?”傅曜把他拎回房檐下,才发现他的脸色已经泛白,大夏天的嘴唇被冻得发青。
“没、没有。”傅兰因哆哆嗦嗦,牙关打颤,眼神飘忽,“我在赏雨。”
傅曜:“……赏雨非得站雨里?”这孩子怕不是脑子被雨淋傻了吧。
“嗯。淋雨,快乐。”冲刷,融化,落在泥里,然后就能随着积水流向自由的远方。
傅曜扔给他一大块软乎乎的毛巾,毛巾上是阳光和洗衣粉混杂的气味,干燥、暖和,将傅兰因整个人包裹住,帮他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潮湿与恶意。
“去花洒下快乐吧。”傅曜没好气地说。
傅兰因定定地看着他,他的脸庞消瘦了许多,几乎看不见婴儿肥的踪影,显得眼睛更黑更大,这样直愣愣盯着人,隐约有了傅蕴的轮廓和气质。傅兰因突然上前一步,抓住傅曜的手,傅曜以为他要说什么秘密呢,结果只是用气声道:“和我一起。”
一起是不可能一起的,顶多坐在外面等他出来。
傅兰因进去没一分钟,又打开了浴室的门。
这么快?傅曜正想处理堆积的邮件呢,一抬头,差点骂出声。
便宜弟弟上身穿着件湿透了的白T恤,长长地盖过臀部,几乎没什么遮掩效果。下身丝缕未着,一双笔直纤细的腿大喇喇裸露着,膝盖上有浅浅的红晕,右脚脚踝上挂着条内裤。
傅曜第一时间移开眼,不去看他的身体。
“衣服忘记拿了,哥哥。”听着脚步声,傅兰因似乎走到了衣柜前,打开抽屉在翻找些什么。
傅曜掩饰似的把玩起手机,都是男人,大家哪个零件没有啊。可傅兰因这身装扮显然不是单纯的半裸身那么简单,隐隐约约透着欲气,仿佛在邀请什么。傅曜虽没品出这层意味,但潜意识里的警惕让他努力不去注意傅兰因。
房间里很安静,只听得见衣物摩擦的声音,气氛莫名焦灼。傅曜有些坐立不安,只希望傅兰因早点找到衣服赶紧进去洗澡,可傅兰因显然没听到他的心声,动作磨磨蹭蹭,傅曜不知道为什么找个换洗衣服都要这么久,有这时间他都洗完了。
“哥哥,”傅兰因突然出声,声音有些空灵,“我找不到了,你能来帮帮我吗。”
傅曜下意识循声望去,就见傅兰因岔着腿,上半身整个钻进衣柜,因俯身的姿势深深塌着腰,衣料向前滑了几寸,下身风光一览无余。傅兰因的臀部正对着傅曜,能让他清楚地看到一个本该不属于男人的器官缀在两腿间。
衣柜里昏暗,狭窄,安全,让傅兰因想把自己整个藏进去,把所有衣服都穿上,不要露出一小片皮肤。但他不能,他没有办法了。傅蕴说得对,除了这副畸形的身体,他一无是处,根本没有资格待在傅曜身边。
哥哥对他很好,是算上这两辈子对他最好的人之一。但傅兰因不相信这种“好”会持久,他们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仅凭着一个兄弟的名头,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傅曜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他这个拖油瓶,丢弃他,离开他。傅兰因根本不信任亲缘,他只想让傅曜再多看他一眼,再多喜欢他一点。他想,要是有了身体上的交融,哥哥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他了?
傅兰因听到脚步声在靠近,身体忍不住颤抖。他还是很害怕做那种事。轻一点,哥哥,他在心里乞求。
臀上可以清晰感觉到衣料的触碰,一双略带冰凉的手拦住他的腰,傅兰因闭上了眼睛。下一刻,一阵天旋地转,傅曜把傅兰因从衣柜里挖出来,丢猪崽似的扔在床上。
傅曜背过身没看他,声音很冷:“盖上被子,我们谈谈。”
床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下,傅曜以为傅兰因盖好了,就转身欲开口,结果闯入眼帘的是雪白床单上高高翘起的屁股。
“!!!”傅曜竭力忍住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飞快地抓起被子把人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低声吼他,“你什么毛病!”
被裹得像个蚕宝宝的傅兰因挣扎几下,没挣出来,只好放弃后续的勾引计划。他蒙着水雾的眼睛不太敢看傅曜,刚才那几下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勇气,更何况傅曜看起来完全不吃这套。
傅曜看着装傻充愣埋头不说话的傅兰因,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他图什么啊!好不容易培养个小弟,想着不聪明也没什么关系,好好学勤能补拙,没想到他竟然想爬老大的床!
还有……支线主角身体有异这么重要的信息,剧情愣是半点没透露!看傅兰因对自己的认知,他之前关于支线的推测得全部推翻了。
傅曜忍着马上让系统去上边打报告的冲动,打算先搞明白傅兰因这么干的动机。
随手拉了个椅子坐在床边,顺了顺气,傅曜平静地对床上装死的傅兰因开口:“说说吧,你想干什么。”
“哥哥不想干我吗。”傅兰因不语则已,一语惊人。他学着傅曜语气中的平静,但耳朵已经红得滴血了。
“不想。我拿你当弟弟。”傅曜强调,“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还是你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竟然动了这种歪心思。”
不过是最近忙了点,结果一个不留神弟弟就被教坏了,傅曜心里冒火。
“真的吗?”傅兰因声音微微发抖,大半个脑袋缩在被子里,傅曜只能看见他发红的眼睛,“我的身体这么奇怪,哥哥不想试试吗。”
上一世,他猎奇的身体让多少人趋之若鹜,从一个男人床上被送到另一个男人床上,若不是他和傅蕴是生理意义上的父子,他可能会彻底成为一些人的玩物。当然他最后的结果也差不多是这样了。
想到这里,他还得感谢上辈子傅蕴的那一枪,不然他怎么能重活一次,干干净净地站在哥哥面前呢。
傅曜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原来傅兰因那些奇怪的表现和语言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站得高视野广,知道很多世界的人都有着不同的身体结构,因此刚才乍一眼看到傅兰因腿间的器官,也只是惊讶了一瞬,没有什么旖旎的想法。但对于这个世界上的人来说,这种身体异常很可能让他受到生理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在这个普众观念中只有两种性别的世界,傅兰因的痛苦和煎熬不言而喻。
想通这点,傅曜有些心软了,他熄灭了心中因为小弟放.荡行为而产生的恼火,尽可能温和地和傅兰因说:“哪里奇怪?不奇怪。这个世界上有多一根手指的,有多一只脚的,你和他们没什么不同。”
“天生多一个器官并不代表你一定要使用它。我一直认为后天的影响力大于先天,只要你认清自己的性别、定位、喜好,就无需因先天的存在而过分在意他人眼光。”傅曜绞尽脑汁尽可能委婉地给他灌鸡汤,“你明明很害怕,不是吗?不要勉强自己。”
傅兰因安安静静地听着,半湿的发丝散在被子上,泅出一小片深色。半晌,他微微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这个小小的笑容让傅曜想起了摇曳的雏菊,“哥哥很少对我说那么多话,也很少对我这么温柔。哥哥是在可怜我吗?还是把我当成了——”
傅兰因歪头想了想,“——妹妹?”
你是半点没听进去啊。
“我不会因为性别而转变对一个人的态度。”傅曜决定以后再给他多布置点作业,免得他没事儿就瞎想,“不论是男性,还是女性,都不可能得到毫无缘由的尊重和爱护。更何况,重要的不是我把你当作‘弟弟’或是‘妹妹’,而是你对自己的认知。”
傅曜顿了顿,俯身拨开遮住他眼眸的发丝,清楚地对上他的眼睛,“我把你当成亲弟弟,傅兰因。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了什么,但我想我有能力,让你不必勉强,不必逢迎,过上真正想要的生活。”
傅兰因伸手圈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怀里,“抱抱我,哥哥。”
胸口有湿湿的感觉,傅兰因在无声地哭泣。傅曜直接连人带被子把他揣在怀里,像抱着个笨重的大鱼。
他听到怀里的人瓮声瓮气地说:“傅曜,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系统!我要打报告!”一回到房间傅曜就怒气冲冲地对统子大声道,“这个副本世界竟然有重生者!这么重要的信息竟然没写进大纲?!这特么是一级角色信息啊!”
有些难度较大的副本世界,一般不会提供世界线,只会给出副本主要角色任务的信息。这种信息又有完整严谨的分级机制,比如最重要的一级,就包括重生、穿越、自带系统等个人天赋以外的金手指,稍次一些的二级则是角色本身天赋、性格缺陷等,以此类推。
对于新手而言,即使是难度再大的副本世界,也会完完整整地告知一级角色信息,因此傅曜根本没往这方面想,结果就这么踩了坑。这谁能想到!说好的新手保护呢!
“宿主,别、别急啊。”系统偷偷擦汗,飞快码字,“在写了,在写了,马上上报。”
“要补偿!补偿!”傅曜大声。
“好好,立马申请!”
看系统确实是在勤勤恳恳地码本该是由他来写的报告,傅曜才稍稍消了气。他也不光是因为大纲的缺漏而生气,更是因为傅蕴——他没想到竟然有父亲可以这样对自己的亲生儿子。
听傅兰因说,上一世刚被接回傅家时,傅蕴对他千依百顺,似乎想把这十几年缺失的都补偿给他,他短暂地享受了一小段时间的“父爱”。可在一次体检后,一切都变了。只是因为接回来的儿子性子和身体都不合傅蕴的心意,他就能冷漠地任由傅兰因被凌辱,甚至榨干那一点价值为自己牟利。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傅曜想不明白。傅兰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只要在傅家,他就永远不可能从上辈子的阴影里出来。他需要安全、友善的新环境。
傅曜坐着生闷气,系统边写报告边偷瞄他,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哄。手机一震,傅曜没注意到,系统倒是靠着数据触角先看到了发来的信息,它眼睛一亮,来得巧啊!
“宿主宿主,张兴说U盘解析成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