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满目疮痍的焦土上,夏玲搀扶着虚弱的欧阳辰,看着从天上一跃而下的武空岚,不知自己是何心情。
原本浑身上下全是限制的素遗在武空岚手中如鱼得水,不仅没了方向的限制,还没了冷却时间,夏玲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是该感叹他的变态还是骂自家哥哥的不争气。
只是,虽然拿到了钥匙,两人身上却不见喜色。接受了武空岚的道谢后,夏玲没有多问,沉默地搀扶着欧阳辰,与抗着科林的武空岚一同往回行走。
“喂!你们可算回来了,拿到钥匙了没?还有那个楉斯克维的哥们呢?”
名为夏辉的二愣子一点也不会审时度势,看到几人就凑过来问,还专门往人心窝子里戳。武空岚一时无言,他身上的灰色线条一阵波动后,恋恋不舍地回到了夏辉身上。
见没人理他,夏辉也不是傻子,撇了撇嘴后,一脸尴尬地随着众人回到了戴文的房屋里。
随着波嘉的离开,众人对时间的观感也变的正常了起来,这会一看,竟已是凌晨四点。武空岚随意抓了只动物借目,抬手推开遮掩着的门。
一道倩影倚窗而坐,似乎等待了他们许久。
玛莎还沾着鲜血的半边脸不带任何表情,漠然地看向众人。看到武空岚后,她掸了掸身上的血迹,挂起一个并不很真诚的假笑,缓缓向众人走来。
盯着她走的这几步,夏家两人警惕地做好了防御的姿势,原因无他,先不论她这溅了满身的血,此时屋内竟仅有她一人,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另一边肯定也很不顺利。
不过玛莎并没有要攻击的意思,她只是缓缓走到武空岚面前,留下了手中的钥匙和简短的一句话。
“我的同伴已不适合待在梦中,就此别过。”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入了风雪之中,除了她,无人再会知道在倒淌的溯游河岸旁究竟发生过什么。
至此,四把钥匙已经集齐,是时候前往三楼了。
武空岚细数了下现在的战力:虚弱到几乎走不动的欧阳辰、san值低到失去听力的夏玲、不是很会用素遗的夏辉、到现在还晕着的科林、还有又废了一条胳膊的自己。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所有伤员托付给夏玲后,他还是决定只身前往三楼。
“……”在短暂的犹豫后,夏玲还是忸怩着开口:“你的胳膊伤的很重,让我哥留在这里,我和你一起去吧。”
闻言夏辉一下子就炸了,立刻吵吵嚷嚷起来,坚决不同意夏玲的提议,吵得武空岚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直让他想在打最后一架前把这人先处理掉。
“喂,你们是不是把我忘了?”二楼转角处,何疏的短发毛茸茸的,无奈中又有些庆幸地看着楼下的这场闹剧——无奈的是这夏家那两个还都是别扭的孩子,庆幸的则是他们队伍中的人一个不少,完完整整的站在这里。
他从二楼一个翻身跳了下来,对刚反应过来的众人说:“看你们俩的样子应该还都保有点战力,要不就由我和岚兄一起去吧,你看如何,岚兄?”
武空岚自然是同意。
三楼的房间由楼梯连接,安安静静地待在离地面最高的位置,两人轻轻推开门后,还能听见戴文熟睡的鼾声。
做贼二人组丝毫没有做贼心虚的自觉,一进屋子,便立刻就地翻找起来。戴文的房间布置很简单,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一炉没有添加柴火的壁炉、一个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衣柜,除此之外便干干净净,再无其它了。
趁着鼾声起伏间,何疏立刻检查了最有可能有问题的两个地方——壁炉和衣柜,可惜一无所获。
这下,两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那张足有两人宽的大床上。
“要爬下去看看吗?”何疏看着积灰的床底,踌躇着问武空岚。
这真是借目最有用的一次,武空岚想。
他立刻发动了空想域,借着床底各种小生物的眼睛仔细观察周围,可惜仍然一无所获。
不对!武空岚猛地僵住,他刚来到这里时,三楼明明没有可以用来借目的活物,那他刚刚借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的眼睛?
“何疏?你能替我看看床底有什么吗?”武空岚悄声问道。
这种简单事不过举手之劳,何疏一边想着,一边弯下了腰。可当他看清眼前的事物时,大脑瞬间短路,就着这么一个僵硬的姿势愣在了当场。
良久,他死死地咬住嘴唇,才险而又险地将想要尖叫的冲动压在嗓子里。
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直看向木质的床板,从断掉的脖子中淌出的血液流了满地,在何疏的记忆中,这绝对算是极有冲击力的画面了。
“是人,在这里死去人的头,仰面朝上,码得整整齐齐,全都被收集到这里来了!”
“不……”武空岚喃喃:“他们还活着。”
何疏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缓了好一阵,才抑制住想要大声质问的冲动,他知道此时不是讨论的好时机,只能把声音压地更低,小心翼翼地问:“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其实最简单的解法是把戴文叫醒,挟持住他后质问凌烨说的表里界界限在哪,但如今众人都消耗过多,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方法。
因此,只能另辟蹊径,比如……
想着想着,武空岚迎着何疏震撼又敬佩的目光,从床下抓起了两个脑袋,把它们面对面摆好,随机借了一个人的眼睛。
还挺好使,一会可以当个灯笼提着。他想。
借着一人的眼睛,武空岚看清了被摆在床下头颅的模样。惊恐而绝望的眼神,大张着被撕裂的嘴巴,脸部被刮成一条一条的肉皮,即便如此,它竟然还在呼吸。
设身处地的代入一下,只觉得做出这种东西的人确实变态。不过这东西除了作为变态艺术家的收藏品似乎并无作用,武空岚只能先把它放在一边,思考起表里界的事情。
提起表里界的界限,武空岚最先想到的就是镜子或是镜面等物品,除此之外,特殊手段进入的电梯、房间也能连接两界,原理暂且不知。
可凌烨的用词是“颠覆”,究竟是什么样的通道,从称得上是颠覆?这四把钥匙又该用到何处?
他想着想着,就把目光投向了还在熟睡的戴文——整个副本里最特殊的人,也是唯一的NPC。
失败了也就是逼着他把钥匙吐出来而已。武空岚一边默念,一边摸出一把钥匙,扔到了戴文大张着的嘴中。
一指多长的钥匙毫无阻碍地滑入了戴文的喉咙中,霎时间,原本平稳的呼噜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戴文痛苦的挣扎。他的表情扭曲,面上涕泗横流,眼泪鼻涕混杂着呻吟与求饶声糊了他一脸,眼中充满愤怒、恐惧与不甘的情绪,只是这一切,都在看到提着头站在床边的武空岚的那一刻停止了。
他的腹腔被某种不知名力量大力撕开,各式各样的内容物如从破裂塑料袋中滚落的瓜果一般散落得满地都是,在骸骨之下,一扇被血液浸透的古朴的门扉缓缓敞开。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真的用这种方式藏匿界限……
武空岚缓了好一阵,终于下定某种决心,准备去这古怪的门内一探究竟。见何疏还呆愣在当场,就朝比了个手势,示意何疏和自己一块进去。
何疏……何疏已经麻了。
且不说被排列的整整齐齐的还能呼吸的死人头颅和被残忍撕开的戴文,单是这位提着头乱转还能精准找到门扉所在位置的同伴,看上去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再看看他此时平静得理所当然的表情,何疏已经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转头逃走了。
“还不走吗?”
随着武空岚的催促,何疏狠狠地捏紧了自己的剑柄,跟上了他的步伐。
两人穿过逼仄的人体门,走在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阶梯上。何疏抽出长剑背在身后,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武空岚则提着人头走在前面,寻找着能用上剩下钥匙的地方。
漫长的阶梯好似走不到尽头,两人的脚步声回声不断,不见停止。
“我们走了多久了?怎么还不见门?”何疏问道。
“别胡思乱想。”
武空岚的话如同当头一棒惊醒了何疏,在这样的环境引导下,他的思想已经不知不觉地朝不好的方向滑去。
出乎意料的是,何疏为了抑制自己的想法,开始背起了剑谱。
“秋意渐进,风起叶落;气至周身,凝杀意于剑,一式击花为落,反手掷出……秋杀结实,可夺天地之势,予它物以殇……”
“等等,这是什么?”武空岚越听越熟悉,总感觉这剑谱就像在照着凌烨当时练剑的场景在描写。
“这个啊……”何疏也不隐瞒,自豪地把这剑谱的来龙去脉抖落了个干净:“青云宗历史悠久,特别是在我们剑修这一道上出过无数天鉴境的强者,不过最出名的师祖当属一人,也就是华国唯一被冠有神名的那位帝圣。”
“刚刚我背的那本剑谱名为‘秋杀’,据说是帝圣年少时所作,与此相对的还有一本‘春楹’,这两本一直被作为初学者的入门篇。”
说到此,何疏忍不住感叹道:“还得是年轻的帝圣,写剑谱事无巨细,恨不得把每一步能量该运行到哪处都写清楚。可惜之后那些天鉴境的前辈们再写剑谱就开始随心所欲,写的晦涩难懂,真是太折煞我们了……岚兄?”
在他的一旁,武空岚沉默不语,提着头颅的手微微颤抖。
“刚才我练的剑法名‘秋杀’,是我年少时随手创的剑法。”
凌烨的话似仍回响在耳畔。
好一会后武空岚才开口:“你们常提起帝圣,恕我见识短浅,请问他的名字是什么?”
何疏张了张口,似乎即将脱口而出某个耳熟能详的名字,然而很快,他在自己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停了下来。
“帝圣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看着搜肠刮肚的何疏,武空岚无奈地摇摇头,很好,这下他不用背剑谱也能转移注意力了。当然,现在的首要目标还是找到表里界的界限。
没了何疏的思想干扰,两人很快找到了界限所在,只是这次的门略有些不同。
两只和地下长廊中一模一样的猫头鹰左摇右摆地站在门的两侧,咕咕咕地朝两人叫嚣着。门上锁孔十分明显,似乎已恭候他们多时。
“这两只猫头鹰是干什么的?”何疏从疑惑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开始思考眼前的事物。
武空岚掏出一把钥匙,试着去开门。旁边两只猫头鹰没有任何阻止的动作,只有圆溜溜的眼睛,不断追随着他的动作。
他准备开门的手停在了门前。
上一次与猫头鹰相伴出现的场景是……祭坛。带上平胜路的遭遇,“献祭”的出现是不是是不是太频繁了?
“不开门吗?”何疏看到武空岚停下的手,疑惑地问道。
如果是让我来设计扭曲回廊,我会怎么设计?武空岚问起自己。
屋子处于山阴,东南西北四处分别放上一把钥匙,中间为上下两方界限。东方为溯游河,处于其中的羊头人会告知误入之人事物的真相,对应数字3;西方为祭坛,有着培养皿与奇怪的蘑菇对应数字9;南方为黑色的森林,里面有着一面能连接两界的镜子,对应数字6;北方为狩猎场,是属于操控时间的舞者的领地,对应数字12。击败波嘉后,混乱的时间回归正常,但还有一些问题没有解决。
溯游河对应山羊头,狩猎场对应舞者,黑森林对应镜子,那么他最开始进入的地下回廊,又对应哪名域主?
可惜当时过于匆忙,他已经失去了彻底查清的机会了。
“何疏,如果把这里比做一个盒子,让你来对它进行加密,你会怎么做?”
“我吗?”何疏参与事情不多,此时没有武空岚那些各种思想的干扰,倒是能给出让人耳目一新的见解。
“我倒是感觉这里有点像闯关游戏,如果让我来……你们之前说过这里会映射人的思想,那我就会尽量把机关设置在人想不到的地方?这样,人们就找不到解开的方式了。”
“啊,我明白了!”
何疏突然兴奋道:“咱们的视觉死角处,肯定还藏有门!还有……”
不知为何,听了何疏的话,武空岚突然想到了科林曾经提起过的白发女人。
从白发女人的口中可以知道,这里不是梦境,而是一片独属于深渊之主的领地,科林那段经历出现的过于突兀,让他不得不怀疑梦境之主是不是也会混迹于其中。
如果他也在这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