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甲板的男士语调淡漠,为人处事同平日愈发相像。
屹立男士身旁的侍卫放下心,专心致志地欣赏烟花秀。
侍卫对火光中的通灵师早有耳闻。
他听说那人名为夏安之,曾是此次指挥官的女搭档,曾救过指挥官的性命。
同时,她也是指挥官乔承焕的心魔所在、执念所在。
若非这份复杂的感情,恐怕乔承焕不会尽快选择为红皇后工作。
侍卫盯视远处升腾而起的灰烬,倾听远处一声接一声地呼喊惨叫。
确信黑色巨手从半空消失,视野没再出现夏安之踪影,侍卫松出口气,按乔承焕的命令,增补火力,向边界处释出更为猛烈地攻击。
“将破甲弹抬上来!”
侍卫按动耳边光脑,向下一级发布命令。
经过机械改造的破甲弹比原先威力强横数百倍。
它其中充斥的能量,足以一次性毁灭整个东区边界。
红皇后的真正目的,是他们此行带给东区真实恐吓。
千万年前,各地在战斗方面达成共识,上位者心照不宣地将核武压成底牌与谈判资本。
他们不会在争斗中随意开始核武器杀戮,联邦起初坚定该信念。
没过多久,人类的智慧在岁月洪流中焕发崭新的优势。
联邦制出以粒子为重要驱动力的新武器,隐藏研发出的新能源替代物。
联邦新能源作为比核武强大的器械,迟迟不被揭露于世。
红皇后认定全息之眼尽在掌握,给予乔承焕新的权限、新的资本,以顺利解决夏安之。
乔承焕自认不会出错,侍卫对新能源武器自信满满。
破甲弹中安放的新能源并非节能用电,而是浓缩粒子、基因药剂、仿生生命体、咖玛射线等共同所造,非人力可挡,非机械科技能拦。
它从甲板周围释出,笔直地落在东区边界,毫无疑问地产生爆-炸,升起袅袅炊烟。
接连爆-破过后,屠杀亦未停止。
破甲弹褪去第一层外壳,左右打开下一层铁板。
铁板内泛出雪白的机械毛发,它四处飞舞,从尸体窜过,尸骨无存。
看似柔软的白色毛发,叮叮当当敲打扭曲变形的机械铁板。
它们看似柔软,竟比钢铁坚硬。
一来一回间,东区边界处已成人间炼狱。
“喵,夏安之呢?我没尝到她的味道。”雪白的毛发随风一晃,凝聚成数百只巨型白猫
她们眼睛通红,附于地面仔细嗅。
未寻到目标人物,她们有些抓狂。
银色的爪子深深陷进地面。
她们交叉奔走,目光落在湖边的机械葫芦。
葫芦蒙了厚重的灰尘,左看右看没瞧见蓝色的光芒。
“这葫芦和夏安之息息相关,葫芦灭了,想必她人魂俱散。”
体型最大的白猫抖抖尾巴,五粉爪垫冲向机械葫芦。
爪垫触碰机械葫芦的瞬间,被漆黑的巨手稳稳攥住。
“不好意思,你挡光了。”女声从黑色巨手缓缓流出。
成群的白猫不可置信地尖叫、挣扎、攻击,皆徒劳无返。
夏安之淡定挥手,由黑色巨手后走出。
黑色的高级鬼怪执念仿佛是她身体一部分,来去自如,控制精细。
她轻轻抖下手腕,掀飞成群白猫。
白色的尖叫里,她们掀开肚皮,露出藏在白猫外皮下的完整人类躯体。
一米六多的机械仿生人,如孵化的蚕蛹,由两拳大小,慢慢舒展出整个身体。
她们的利爪是自带武器,通体加固防御,常人难以破除,对鬼怪执念却是小菜一碟。
夏安之轻而易举瓦解她们,顺手收回机械葫芦,继而朝甲板赶去。
鬼怪执念形成的巨手仿佛莲花,把夏安之包裹其中,顺着湖水冲到甲板表面。
“警戒!快!警戒!”
“有人偷渡到甲板!”
“三点钟方向,所有人火力……”
砰——
砰砰——
汇报者话音未落,被一只只鬼怪执念寄生。
他们麻木地为武器上膛,目光空洞地立在夏安之身周,为夏安之开辟出一条崭新的道路。
她没有拒绝这份反击,一步步朝乔承焕走。
“你给了我礼物,我总要回敬你一份,才算两不相欠。”夏安之控制寄生者围住乔承焕等人。
“你倒是好手段,怕欠下人情?”乔承焕后退一步,侍卫置于他身前,“谨慎得着实无趣。”
夏安之反倒松了口气:“先前有些狠不下心,但你如此做派,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什么?”乔承焕发问。
他愣住一秒,夏安之控制寄生者,擒住他身周所有侍卫。
“夏安之,你这是公然对抗红皇后!若想活命,放下武器,放了我们的人,乖乖去主机室认错。”乔承焕眸色异常冰冷。
夏安之不畏不惧,坦然回望:“哦?何错之有?这年头,正当防卫都不许了?”
“正当防卫?”乔承焕环顾四周,突然气笑,“哪有你这样的正当防卫?一人控制半个军舰的战力,擒获指挥官,还在这里得了便宜卖乖,整个联邦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如此作为的人。”
夏安之脸色顿时古怪起来:“当你在夸我。”
乔承焕面色不虞:“不是……我说,你现在脸皮有够厚。”
夏安之:“可能天赋异禀,但在这方面,始终比你差些。”
她插科打诨,夺得军舰控制权。
乔承焕不由感慨:“现在,我知道红皇后为何会想要你的能力了。”
单单通灵能力,不足以令人升起强烈的贪念欲望。
若能控制寄生,顷刻间能扭转局势。
着实值得高看。
乔承焕双手束缚,寄生者把他压在夏安之身前。
“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 她微微偏头,目光和他对上。
再次见面,竟为敌人,闹得何其难堪。
夏安之试想过这一天,没料到乔承焕比她想象中耐不住性子。
他太急于求成,红皇后也是。
夏安之叹出口气,凝聚黑色雾气的手心贴近乔承焕额头。
乔承焕恐慌:“夏安之,你想做什么?把我变成寄生者不如杀了我!”
他不想失去自我意识后,仍为某人的傀儡。
夏安之问:“你现在才知道害怕么?”
乔承焕大喊:“你当真忍心?半点情谊也不记得?我以前帮过你!”
夏安之淡漠:“那又怎样,是你先对我不利,背叛情谊的人是你。若谈以前,我还救过你。”
蛇纹玫瑰岛里,没有夏安之的挺身而出,乔承焕绝没有机会活到现在。
话已至此,乔承焕再无话可说。
他认命一般闭上眼睛,不去看夏安之。
“动手吧!”他指节颤动。
夏安之手中的黑色雾气愈发凝实。
她不回话,不直接攻击乔承焕,只看一缕缕鬼怪执念钻进他的眉心。
乔承焕挣扎未果,仍不放弃:“你想做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心生恐惧,彻底怕了。
前半辈子活在林止阴影下,后半辈子活在红皇后掌控下。
完成任务,他就能自由自在穿行联邦。
若被夏安之控制,她会如何报复?
乔承焕心里没底。
夏安之大发慈悲:“不要这么激动,我只是看些有趣的东西。”
乔承焕声嘶力竭:“有趣?你到底要做什么?放开我!夏安之,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我可以为刚才的事道歉,但请你、不,求你,别让那东西进我的脑袋!”
鬼怪执念影响精神值,若夏安之使了手段,随时可以摧毁他的神经,把他变成废物。
乔承焕不舍得当前的一切,不够坚定,不够善良,不够邪恶,不够站到任何一边。
他迟早会反水,或许对于某个人,或许对于某个势力。
夏安之心下了然,遗憾地加快鬼怪执念搜寻记忆的速度。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
二十秒……
夏安之透过鬼怪执念,感受到乔承焕脉搏的跳动,血液的滑动。
他的神经正在运作。
乔承焕的记忆更深处,藏了很多东西。
夏安之窥见他对林止的憎恨,窥见他不得不和林止站到一条船上,窥见他和林止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为红皇后工作。
他欣赏夏安之是真的,想亲手置夏安之于死地亦是真的。
他接受红皇后的命令,在蛇纹玫瑰岛遇见夏安之,引起夏安之的注意,和夏安之一起经历副本。
某一时间,乔承焕真把她当搭档。
但很快,想活下去的意念,占据大脑。
乔承焕配合红皇后愈发过分的行径,心理阴暗面被无数次放大。
终于,他忍不住了,瞒着林止,主动找上红皇后。
联邦西区主机室内,
夏安之从他的记忆,瞧见红皇后说:“世界并非你我瞧见的这般,世界之外仍有世界,星球之外仍有星球,只停在眼前的联邦星际,能得到的利益轻而易举可以算出。”
“经过多年的不懈努力,我的军队发现星球外有十二个星球,我锁定了它们,它们是我们不曾踏足的新世界,能有更多资源,成为我刻进岁月史书的一部分。”
红皇后:“用不了多久,人们就会发现,茫茫岁月里,生命何其渺小,人类何其渺小。”
“世人皆小看了AI能力,小看了AI意识体。”
红皇后斩钉截铁:“等到研究大成,我可以创造无数个听命于我的全息之眼,我能制作出无数个更为精妙的夏安之……”
她如痴如醉。
乔承焕站在主机室,赫然打破她兴致盎然地演讲:“你怎么确信,下一个夏安之,会比如今的更好?”
红皇后目露荒诞:“数据,数据不会骗人,这么浅显的道理,你竟然不明白?”
乔承焕卡壳两秒:“数据是数据,实操……”
“够了!”红皇后面色不虞:“你在忤逆我。”
她贴近乔承焕,红色的人形身躯逐渐凝实。
乔承焕吞咽口水,着实害怕:“不是忤逆,只只是实话实话。像你先前提到的人造灵魂,谁知道这事儿是真是假?”
红皇后磨磨牙齿:“你在质疑我。”
乔承焕目光挪移:“毕竟你可能是某人的远程投影,可能是某种全息……唔!”
地下平白钻出的仿生怪物触手紧紧扣住乔承焕脖颈。
红皇后面色冰冷:“AI意识体如科技发展速度一般藏匿,你以为你能看到整个联邦?你以为联邦的发展限于粒子枪、打印血管、打印仿生人、成形意识体、新能源武器?”
她欣赏他恐惧的眼神:“若是如此想了,你便和世人一样,大错特错。”
“……”乔承焕震惊无以复加。
红皇后:“时光机早就成功,从现在能跳跃到千万年以前,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值得探索的何止一个小小星球?穿梭虫洞、眨眼跳跃平行世界、可以控制光年……这些才是真正的未来。”
“虫洞多年前证实,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可以控制虫洞,控制光年,可以开辟出独立于世界之外的新世界,该是多么美妙的场景?”
红皇后:“这些事人类之躯做不到,若有闪失,你们会消失殆尽,可我不一样,我的实验体不一样!成批的打印仿生人,拥有自我意识的仿生人,死了一批就换下一批!”
“无数的数据为我把控质量,他们可以无休止地探索,一批紧接一批……”
她沉浸在幻想世界,美好的让她如痴如醉。
乔承焕直觉她疯了:“疯子、疯子!你真的疯了!”
他高呼不停。
红皇后将他的一字一句视为赞美:“真该让你看看记忆、意识数据化实验,你会感慨我的智慧,承认AI意识体能做到人类算不出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