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纪家军勇猛,如今公然打出清君侧的名号,不免得猜测大周要变天了。谁不知道这清君侧只是一个合理的名头,背后的真实意图不就是造反么。
再说谁做皇帝,天下的百姓真有那么关心吗?
不,自然没有,他们只关心今年的收成如何,赋税多少。只要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是个贤明之人,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他们无所谓是谁。
朝廷的态度是纪衔玉抗旨不尊,誓要出兵讨伐。战事在即,气氛逐渐紧张起来。
赵琼在营帐中听着纪衔玉他们讨论下一步的计划,
直取冀州。
此时,一个侍卫前来通传,“夫人,陈家家主到了。”
赵琼目露喜悦的光芒,“快请进来。”
随后,一个身穿青色常服的青年男人跟着侍卫进来了,“参见侯爷,参见夫人。”
两人坐在外间。
赵琼惊喜地看着陈度枫,他的变化很大,周身的气度早已经褪去了当年矿山上的青涩。举手投足的礼节之间,尽显大家族的矜贵自信与从容。看起来已经是个真正的一家之主了。
赵琼:“快快请起。”
陈度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赵琼:“实不相瞒,今日请度枫兄过来,主要是想商议一下开采铁矿,打造兵器之事。”
没错,一旦战争全面爆发,那武器的消耗可以说是惊人。赵琼考虑到这儿的时候,突然想起了陈家是青州最大的铁矿持有者,如果能和他谈成合作,那便有了稳定的武器来源。
陈度枫笑了笑,“在下已经猜测到了。夫人和侯爷可以放心,我陈家的铁愿意以一半的价格供应给侯爷的军队。”
赵琼大吃一惊,便宜一半?“这……这恐怕占了太多便宜。”
陈度枫摇摇头,“无妨,昔日在青州矿山上,侯爷和夫人助我夺得家主之位,才有了枫的今天。不然,我现在应该还是那个窝囊的陈家庶子。如此恩情,在下无以回报,若能帮上侯爷和夫人,枫心甘情愿。
在此关头,陈度枫作此举动也就是告诉世人,他青州陈家的立场。在朝廷和纪衔玉之间,他选择了纪衔玉。
赵琼和他相视一笑,微微颔首,“那便谢过度枫兄了,来日功成名就之时,定要同度枫兄设宴把酒言欢。”
赵琼此话也是给陈度枫一个承诺,若成功那一天,定然不会忘了陈度枫的功劳。
陈度枫喜出望外,站起身子,行礼道:“在下期待着那一天,那度枫就不打扰夫人,先行告退了。”
赵琼点点头,待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才笑着转身去找纪衔玉。
纪衔玉见她回来的时候一脸轻松,笑着问道,“怎么样。”
纪明德和傅云野他们都知道今天赵琼要找陈家的家主谈铁矿之事,所以也是满脸期待之色,齐刷刷地注视着他。
赵琼不紧不慢地坐下,然后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之后才说,“他说要将价格降低一半,供给我们。”
傅云野激动地说道,“一半!太好了!”这可为他们节省了一笔巨大的军费开支啊。
纪衔玉:“辛苦夫人了。”
……
三日后,纪衔玉的军队在城门外整装待发。
他穿着盔甲,振臂高呼:“此次南征,进城不可烧杀抢掠,不可欺辱百姓,凡有违抗此规者,军法处置!”
纪衔玉早早就定下了这几条死命令,在出征前当着所有百姓面宣读出来。他要告诉世人,他的铁蹄之下,不准有大周百姓亡魂。
赵琼身穿男装,骑在马上,英姿飒爽,她也要陪着纪衔玉一起前往冀州。
赵夫人抱着小福安站在城楼之上,望着队伍。
小福安对面前的一切感到既新奇又陌生,她还意识到爹娘即将远去。
赵夫人叹了一口气,“福安乖,你爹娘过些日子就回来接你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冀州。
朝廷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纪衔玉率兵在前线厮杀,赵琼便坐镇后方负责一切物资的调动和供应。
虽然纪衔玉不是第一次和大周的军队交手了,但这般大规模且正式的还是头一回。不出三月有余,整个冀州就都被纪衔玉收入囊中。
不少人纷纷震惊冀州沦陷的如此之快。但纪衔玉和纪家军却知道,其实就是大周的军队太弱了,一个个懒散无比,没什么力气与斗志。所以推进的速度才会如此之快。
入城的那一天,由纪衔玉带队当众和城内的百姓约法三章,绝不会欺辱他们,并且请求全城百姓共同监督。
赵琼就坐在城内的公堂之上,若有违反军令者,百姓可以随时状告到她这里。
不过十分值得庆幸的是,这几日以来,并未发生过一例纪衔玉军队中人欺男霸女之事。赵琼基本上都在处理城中的公务以及安排把福安接来。
没错,城内安排的差不多了,也该到了把福安接来的时候了。自孩子出生以来,她和纪衔玉还没有离开过福安这么久,一时之间想念的厉害。
纪衔玉的身影出现在厅内。
只见他含笑走到桌案旁边,赵琼还埋首于公文之中,竟然没有及时发现他,直到他出了声音,她才猛然抬头。
“不知夫人可有时间陪为夫出去走走?”
赵琼眼中惊喜,“你军营中的事情忙完了?”
“嗯,今日之事忙的差不多了。”
纪衔玉走到她的身后,用手轻轻揉着她的肩颈。赵琼露出舒服的表情,这些日子公文太多,低头时间太长,肩颈酸痛是常有的事。
赵琼:“那我们两个去街上走走?”
纪衔玉点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了,赵琼去寝房换了一套竹青色裙装,又给纪衔玉拿出了一套同样颜色的衣袍。这还是出发之前,赵夫人给两人做的。
只不过自从来了冀州之后,赵琼一直都穿着方便的男装。她换好后走出来,只见纪衔玉眼前一亮。
赵琼看着同样换好衣裳的纪衔玉,也是心动不已。
纪衔玉走上前,将人揽入怀中,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夫人好美。”
赵琼笑若春风,声音打趣,“夫君也不逊色。”
两人手牵着手走出房门。
冀州比幽州发达许多,街上自然也热闹了许多。
卖糖人的,卖吃食的,各种花样层出不穷。从路上百姓的神情之上倒是看不出幽州前些日子才经历过战火。
两人找了个摊位坐下。
老板腰上系着围裙,正忙着蒸包子。赵琼不经意地和他交谈着,“老板进来声音如何?”
老板手上动作没停,答道:“害,就还那样呗,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赵琼看了看摊位上的其他人,“哦,我看你的生意好像还不错,怎么称不上好呢。”
老板摇了摇头,“看上去是不错,但是每年挣得一大半都被顶了税,也就剩了点养家糊口的零头。”
赵琼闻言怔了怔,和纪衔玉对视一眼,将此事默默记下。
吃好后,纪衔玉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赵琼起身对着老板笑道:“您放心,很快这税就没这么重了。”
纪衔玉给的银子远超这两万馄饨的价格,老板喜不自胜,连连称谢。
赵琼临走之前又打听着,“不知这几天可有昌宁侯军中的人在街上做出违法乱纪之事?”
老板笑着摇头,“没有,都可遵守侯爷当时说的了。自从他们来了之后,街上便日日都有了巡逻的侍卫,依我看比往日还安全了不少呢。”
纪衔玉满意地点点头。
赵琼:“行,那老板你先忙,我们夫妻还有事就先走了。”
老板特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两位真是登对的璧人啊,不仅模样好,心肠也是顶好的。”
赵琼笑着和纪衔玉一起离开,继续沿着街道走着,“看来我们的计划已经初步成功了。”
纪衔玉:“嗯,看样子是的。”
不扰乱百姓的正常生活,便是两人最初的设想。接下来就是继续向南,而赵琼则还需要重新建立起一套合适的赋税制度。
如此,百姓们就能安居乐业的生活了。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城门附近。
赵琼转身对着纪衔玉道:“夫君,我们回去吧,”
她拉了纪衔玉,却不见他动作,而是一脸温柔的看着她。
“夫君,你怎么……”
她还没说完,就被纪衔玉的话给打断,“珍珍,按照安排,福安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赵琼顿时愣住,“福安?”
她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相信,“你命人把福安送来了?”
纪衔玉:“嗯,我已经找到了安置的地方,知道想得紧,变命人赶紧将福安接来了。一会儿我们就去新家。”
没错,赵琼一直没把福安接来的原因也有一个就是她和纪衔玉都是在太忙了,忙到两人一个睡军营,一个睡在办公后面的值房,压根没有一个能短暂称为家的地方。
怪不得他突然说要来街上走走,原来是为了接福安。
夫妻俩就站在城门口,向远处张望着,动作与神态就如同所有盼望着游子归来的父母一般。
每当一辆马车驶过,都不禁打量一番。
终于,在等了半个时辰之后,一辆外表普通但是看上去十分宽敞的马车驶进了城。
为了保证福安的平安,纪衔玉故意没用豪华的马车去接,而是选了一辆看上去最普通不过的。
赵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马车前面的贺朝风和李燕飞。
贺朝风进了城后,逐渐放缓了速度,李燕飞一下子跃下马车,跑到两人面前,“侯爷、夫人放心,福安一路上都没有哭闹。”
赵琼点了点头,眼神还盯着那马车。
几乎是车停下来的一瞬间,她就没忍住登了上去。
乳母抱着福安正安稳地坐在那里。
几月不见,福安又长大了不少,赵琼的眼眶立马就濡湿了。
乳母将福安交给了她然后便下了马车。
纪衔玉随之也坐在了娘俩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