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厦千万,车水马龙,千重好像回到了那个与现在完全不同的朝代,处处充满这蓬勃朝气与自由生命力的地方……
“没有战争?没有饥饿?那是什么地方,是天上神仙住的地方吗?小姐可曾去过。” 杨花向往极了。
“我当然…”千重想说去过,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什么时候去过,刚刚说过的那一切,仿佛只是一个美好的梦境,没有依据,轻轻一碰就碎了。
杨花好奇的追问道: “当然什么?”
千重:“当然梦见过!”
杨花懵了,命运像是在跟杨花开玩笑,本来以为小姐能搭上燕王府公子,搭上公主是个了不起的人,没想到是脑子有疾:“唉!小姐,我有些搞不明白,燕王府势大,燕王世子又主动请兵剿灭反王,我们在刘公子的别院蹭吃蹭喝,哪怕什么都不做,我们也能等着反王被灭,为什么要来公主府炼铁呢,这都两个月了,那么多矿石都快用完了,要是再没有结果,公主大发雷霆,会不会打杀了我们啊。以前听我奶说,我在我们老家,生完孩子或小产完的女人容易突发恶疾,性情大变,如发癔症,小姐要不要去医馆看看?”
两个不同朝代的人,思想发生激烈碰撞,千重不愿意服从于封建王朝的奴役,不愿意随波逐流,不愿意最终被这个吃人的时代同化,她追求精神的自由,渴望着人人平等,并以身作则。
但是这些在在杨花看来都是不切实际的东西,能吃饱,能穿暖,能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这才是最好的。
比如刘川别院的饭菜,每月按时发放的工钱,牛高马大的带刀侍卫,也许是经历过被杀戮,杨花讨厌战争,渴望着安宁的生活。
这个时代矿石是如现代枪械一般的物件,管制严格且价格昂贵,能弄到大量矿石不仅要有钱财还要有权利,而千重认识的人,只有公主符合条件。
千重当日对刘川的话不是说说而已,她是真的想投奔公主,做出一番事业,她不愿意再以色侍人,做一些让自己恶心的事情。自从千重来到这里,不是靠刘川就是靠一点红,靠刘川脱籍却要被威逼偷账本,靠一点红得庇护却要处处跟随,他们给了她生路,却让她变得如同牵线风筝,来去全不由自己。
可是再战争年代,普通百姓活着都是侥幸,更何况能吃饱喝足,这已经是莫大的奢望了。虽然伤害不能释怀,可能健健康康活着,千重也感谢刘川与一点红,也理解杨花的担心。
“杨花,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嫁一个贵人你一辈子吃喝不愁荣华富贵,但要事事以贵人心意为先,你愿意吗?”
杨花:“当然愿意啊!小姐,在我们老家,不嫁权贵,也是要事事以顶梁柱为先,有什么区别吗?”
千重:“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是愿意成为顶梁柱还是顶梁柱的妻子。”
“当然是顶梁柱啦!”杨花不假思索的说:“我娘常说,我爹和我哥是顶梁柱,没了他们,家就散了,可是哥哥没了,我也想成为顶梁柱,撑起这个家。”
“杨花,如果我们能研制出玻璃,我们就能成为名匠,会赚很多钱,会得到赏赐,甚至还可能会名留青史,成为自己的顶梁柱。虽然我不记得在什么地方见过玻璃,但是我真的见过,而且知道配方,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如果你怕被我连累,我可以给你一笔钱,送你回家。”
杨花:“小姐,如果不是你要我们家准备好刀,我爹娘也活不了,你是我们家的恩人,你不要再提让我回家的事了,刘公子已经给过我们家钱了,我要跟着你。”
千重有些不忍:“可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功,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一辈子,也许用完了矿石就会被公主砍头,你真的想好了吗?”
杨花没有考虑好,她还小,她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后悔: “小姐既然知道做不出来会被砍头为什么当初还要来公主府呢?你有银子,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远走高飞?”
“飞去哪里呢?这个乱糟糟的世道,我们两个只有银钱和容貌的女人,没有武功,又不聪明,随便一个地痞流氓都能撂倒我们。”千重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但我又不甘心,不甘心这样窝窝囊囊躲躲藏藏的活着。我想要做自己的主人,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想和谁在一起便和谁在一起,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不和谁生孩子便不和谁生孩子,谁也不能强迫我去讨好别人。我想像刘川一点红一样,不用再依附任何人,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吃苦受罪,哪怕性命垂危,我也甘愿。”
杨花听得热泪盈眶:“小姐,你不笨,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你救了我们全家,你能和刘公子叫板后活下来,还敢跟公主谈条件,你会炼铁,会写画本,你从来不为难打骂下人,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我愿意跟着小姐赌一把。”
千重问道:“你爹娘呢,他们只有你,你不想回家去陪他们吗?”
杨花的眼睛黯淡下去,垂下头:“其实养好伤之后我回过家,我爹骂我们是害人精,如果不是我叫我哥去守院,他也不会丢了性命,是我做了什么孽,我哥是为了救我,该死的是我。明明我爹娘也同意让我哥来护院,明明杀人的是清河王,我娘却不为我说话,只是让我别惹我爹生气,把我赶出家门。可是我也差点被杀了啊,如果不是小姐的提醒,他们也被杀了,难倒是都我的错吗?反正刘公子给我家一大笔钱,他们不愁吃喝,会再生一个男娃,或者过继一个弟弟。我们虽然是亲人,但是他们不需要我,我也不再需要他们。”
毛巾搓啊搓,和着泪水,依旧是黄蒙蒙一片,怎么也搓不干净。
千重擦掉杨花的眼泪,拿走毛巾,扔回盆里, “不是你的错,不哭,我们一定会做到的,矿石没了,我会想办法的,先去睡吧,明日张大师不来,我们也休息一天,去逛集市。”
杨花回屋了,月色皎洁,独留千重一人在月色下望着盆愁眉不展。似有大鸟飞起,足间轻点,踩落屋顶草枝灰土,消失在某一院落不见。
草枝落在檐下木盆,打断了千重的思绪,千重伸手去捞,干枯脆弱的草叶瞬间变成了渣渣,一个新的想法在脑海浮现,千重兴冲冲的揣起盆,回屋劲笔疾书。
自从递信之后,陈蕊日日等待,夜夜焦灼,终于等来了清河王…造反的消息,于是问讯张三。
造反的事,杨勖舅舅王磊早就有所参与,现在得知妹妹的事,为了保存实力以待后查。一方面忽悠清河王会出兵,另一方面去向朝廷告密,还派了一队人马暗杀清河王。
戏剧的是,现在王磊人被燕王下了大狱,反倒是清河王马上要逃回冀州。
告密啊!真是好保守的方式……
清河王起事,被捉到就是诛九族,清河王没死,发现是她通风报信,还是一个死。陈蕊觉得吾命休矣,张三觉得未来可期,皇上一没杀王磊,二没释权,这证明什么?皇上心里还是有王家的,说不定只是等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杀了清河王,说不定朝廷还能从轻发落陈家和王家,两人一拍即合,说干就干。不得不说,清河王命是真硬,后有追兵追赶,前有张三暗杀,几次暗杀下来,张三自己都差点没回来,清河王依旧是活蹦乱跳。
暗杀是行不通了,陈蕊决定实行毒杀,把找到的无色无味毒药浸在帕子上,香囊里,以为清河王接风洗尘之名,把药涂在炭火上,涂在香炉,涂在书本上,折子上,主打一个量大管饱,毒不死也得熏死。
不得不说,这个计策非常奏效,不出几天清河王的精神已经出现了异常之症,速度快的让陈蕊都震惊。
陈蕊屋子里有几炉香,青烟袅袅,余味悠长,这是专门为清河王准备的,由于药量加大的原因,清河王常常把陈蕊认成已故的清河王妃,对着陈蕊拳打脚踢。
杨勖来拦,陈蕊躲在杨勖身后,本以为亲儿子的薄面能值几个钱,谁知清河王却大发雷霆,一脚踹倒桌子,扳下桌腿,毫不留情的对亲儿子棍棒相加,直接把杨勖打的昏迷不醒下不了床,且怒骂着一些污言秽语。
清河王其人,刚愎自用,毒害其子,戕害其妻,其实那都是因为某些不治之症导致的精神问题,这次药物生效如此之快也许就是催化了清河王原本的病症,跌跌撞撞中,陈蕊在清河王精神错乱的胡言乱语中,好似已经拼凑出了清河王造反的真相。
一封书信被寄到陈府,一双带着薄茧的青葱玉手把它展开后伸向烛火。镇纸拂开白宣,这双青葱玉手执笔蘸墨,落下却是陈会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