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师大附中照常放假。刘盛伦邀了几个玩得好的朋友在家里玩。林思瑶和梁周楚玥来得最早。刘盛伦开了门,问:“钟灵呢,没叫她?”
梁周楚玥看了一眼林思瑶,露出有些无语的笑容。林思瑶和梁周楚玥是初中同学,钟灵是最近林思瑶带过来认识的。玩过一次后,梁周楚玥对林思瑶说:“我跟你认识了这么多年,我才介绍你过来玩。那些不熟的人,不要随便带过来。”林思瑶就不再叫上钟灵了。但刘盛伦好像是欢迎钟灵来的,只是梁周楚玥不喜欢。
“你叫了那个女生没有?”梁周楚玥问刘盛伦。问的是舒保加,明明知道她的名字,却总是说“那个女生”,刘盛伦也知道指代的是谁。
“她说没空。”刘盛伦说。梁周楚玥的兴致更高了,拉着林思瑶挤在一张椅子上坐。
之前来过几次,林思瑶都有些拘谨。今天才第一次感觉放松,也学着梁周楚玥的样子,很老练地指挥保姆做事,仿佛自己也是使惯保姆的。趁那班男生还没来,林思瑶问了一个想问了很久的问题:“秦伽陆家的公司是干嘛的?”
“做环保的。”刘盛伦说。
“她有兄弟姐妹吗?”林思瑶又问。
刘盛伦想了一下,说:“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什么意思?”林思瑶问。
“有同父异母的呗,我说的对吧?”梁周楚玥说道。
林思瑶瞪大眼睛望着刘盛伦。“可以这么说吧。”刘盛伦说。
林思瑶来了精神:“他爸之前结过婚?”
刘盛伦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爸还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不过没有住在这里。”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林思瑶问完,就觉得自己问得很业余——人家可能是一个圈子的,知道对方的丑事有什么可奇怪的。
果然,刘盛伦说:“当然是真的。你们别去外面乱说。”
“谁会乱说啊。”林思瑶说。
“听我妈说,最近她爸妈因为这个事情吵架吵得很厉害。”
“吵什么?”梁周楚玥也好奇起来。
“打家产。”刘盛伦。
“怎么打?”林思瑶问。
“听说是秦叔叔给了一个分公司给那个小三,然后陈阿姨要秦叔叔按照她的意思立遗嘱,然后秦叔叔不肯,打得挺厉害的。”
“刘盛伦,你是不是在人家家里装窃听器了?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妈说的,我妈跟陈阿姨经常去旅游的,陈阿姨现在请的律师还是我妈介绍的。”
“你妈为什么跟你说这些?”梁周楚玥问。
“又不是跟我说的。我妈跟我爸说的,我自己听到的而已。”
“还有什么我认识的人的八卦没有?”梁周楚玥问。
“我怎么知道你认识谁?”刘盛伦说道。
“哎,说说你姐和你姐夫,怎么认识的?”
“留学认识的呗,还能怎么认识?”
林思瑶坐到了另一张椅子去,面对着梁周楚玥和刘盛伦。趁他们两个还在说着别的话题,拿出手机,给钟灵发微信:“今天听了个大八卦!”
春节假期前,高三进行了一次校内模拟考。
那时天气已经很冷了,甚至有人说,好多年都没有试过这么冷了。新闻上一直在播报南方大雪和各地受灾的消息,舒保加密切关注着,心是一直揪着的;看到那些小孩子在风雪中的照片,还有那些农民工滞留在火车站的照片,是已经哭过好几次的了。到处都有物资短缺的情况,舒保加看到有一个公益组织在募集物资送到受灾地区,立刻联系了这个公益组织。
有个志愿者和舒保加互加了微信,原来这个志愿者也是个在校大学生,比舒保加大不了多少,舒保加叫她晓蕾姐姐。她跟舒保加讲了些大概情况。现在,在受灾的地方,不仅饮用水和食物短缺,药品、奶粉等更是急需。国家和民间的救援力量都在跟上,但是一些交通不便的地区,救援很难到位。晓蕾说,这几天,他们一群志愿者在组织物资送进火车站。舒保加听得更加心潮澎湃,恨不得自己也马上加入,去做些什么。
晓蕾说,你安心备考,等你上了大学,就可以加入我们了。
舒保加把压岁钱的剩余都捐给了公益组织。
她每天都穿得像只小熊一样,毛衣都套了三层。在没有暖气的教室,常常冷得肚子发抖。每天清晨起床是最痛苦的,需要极大的意志力才敢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所以每晚睡前,要把明天穿的毛衣棉衣都堆在脚边,一起床就马上穿上。在长袖校服外面,还穿了一件羽绒。如此装备,写字时连弯曲手肘都很困难。听说实验中学要求学生只能在校服里面穿衣服,校服外面不能穿外套,这样看起来更整齐。好在师大附中一向比较人性化,是允许穿外套的。
在这种天气下,邓书琪终于在短袖校服外套了件长袖校服,而且就只穿这么薄薄的两件。舒保加一看到她,就抖得更厉害了。
因为寒风凛冽,邓书琪在早读前不再去连廊读书了,而是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读,这样会稍微暖和些。声音依然是那么响亮,也依旧会吸引一些人来看她,但她还是那么从容,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局促。
这次校内模拟考,邓书琪是文科第三十名。舒保加是文科第四十九名。考完试,舒保加第一时间冲去十五班,看到大家在座位上有说有笑的。今天是郑乔的生日,恰好考完试可以放一天假,大家早就约好了,一起去唱卡拉OK。
“走啦走啦!”吴淼看到舒保加过来,笑着催促其他人。奥数竞赛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吴淼已经全身心投入了复习中,又恢复了开朗阳光的模样。
“走!”毛宇文说。正好这时梁允也来了,大家就一起往外走。舒保加黏在秦伽陆旁边,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你们先过去。”郑乔说。
“你呢?”舒保加回头问。
“我还叫了个人,我等她一起,马上就过去。”
“你以前同学吗?好吧,那你快点。”
于是六个人先走。舒保加和秦伽陆走在最前面,舒保加说话说个不停,秦伽陆微微笑着听。夏杨带着吴淼、毛宇文和梁允走在后面,像是四个护花使者。
聚会的地点选在一家KTV,是新开业不久的,还很新很干净。最近很流行这种KTV,按人数收费,可以唱三个小时,还包含了自助餐。郑乔已经预约了八个人的大包间,也付过钱了,服务员就把他们引进去。自助餐已经开始了,菜式竟然很丰富,有海鲜和刺身,还有现做的铁板烧。这个价格,似乎比去外面吃这个级别的自助餐还要优惠,更不用说还能唱三个小时了。大家在包房里一边聊刚才的英语卷子,一边等郑乔。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包房的门打开了,郑乔春风满面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把大家都惊着了。
“希羽?”舒保加惊奇地叫。
沈希羽对大家莞尔一笑,但似乎有些拘谨。郑乔笑着说:“你们不去拿东西吃?”转移了话题,让沈希羽感觉自在些。
所有人都认识沈希羽,知道是个有些害羞的人,于是都不去关注她,假装继续刚才的话题。舒保加原本坐在沙发上,往前一跃,跳到郑乔面前:“好你个老郑,原来是叫我女神来。你这个生日排场够大的。”郑乔又是笑笑。舒保加热情地拉着沈希羽去沙发上坐,她们三个女生就坐在最舒服的长沙发上。攀谈了没有两句,舒保加一拍手掌:“对哦,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拿吃的?”
“走吧走吧!”梁允跃然而起。
舒保加拉起沈希羽的手,快活地说:“希羽,去吧!”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沈希羽的尴尬。原本要拒绝郑乔的邀请,但听他说,是生日,又觉得不能让寿星公失望。再加上郑乔这个人嘛,温文尔雅的,从个性上就不让她讨厌;而且平时也不会无缘无故找她,也不会在微信上跟她聊些什么无聊话题,一向都是很有分寸的,所以沈希羽对他的邀请,也并不反感。郑乔也事先说明了,还有哪六个人。正好这几个人,也是沈希羽不讨厌的,那去试试好像也没关系,起码比回家吃外卖好一些,她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这家KTV有专门的用餐区,梁允从书包里拿了几本练习册出来,放在一张长桌上,算了占了位。食物的选择很多,但沈希羽避开了那些需要吃得张牙舞爪的东西。舒保加却拿了满满一大盘的烤肉串、烤鱿鱼、大鸡翅、带壳的虾,还有铁板牛仔骨。梁允拿了一大盘食物回来,又出去排队取蒜蓉烤生蚝了。
沈希羽拿得最少,所以回来得最快,她坐在最边边的一个位子。郑乔怕她尴尬,拿了食物就坐在她对面。
舒保加吃着吃着,梁允拿起手机对着她拍了几张,然后仰头大笑。毛宇文伸头过去看,也笑起来。梁允举着手机说:“舒保加,你黑历史。”
舒保加气得站起来,一阵风似的跑到梁允面前,一巴掌拍到他背上,拍完就跑掉了。校服上马上显出一个油腻的手印。梁允大喊:“死舒保加,你过来!”
舒保加吐着舌头说道:“略略略,我就不!”
“我去拿喝的,你们谁要?”吴淼笑着问。
“帮我拿个苏打水。”秦伽陆说。
“帮舒保加拿个脑白金。”梁允说。
舒保加举起另一只手:“你还想再吃我一掌是不是?”
沈希羽看着他们开着玩笑和打闹,心里是有一点羡慕的。郑乔问她:“还想吃点什么?我帮你拿。”
沈希羽看了看梁允的烤生蚝,很想吃,但是又怕吃了蒜蓉嘴巴会有味道。她轻声说:“不用了,我饱了。”其实还没饱,但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就这样说了。
郑乔说:“那我随便拿点吧,一起吃。”
沈希羽这才点点头。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穿着睡衣站在窗边。
“回来了?”妈妈问。
“嗯。”沈希羽心情很愉快,一边脱掉鞋子放进鞋柜,一边回道。
“你同学送你回来?”妈妈转身问。
沈希羽又是“嗯”了一声。
“是叫郑乔那个吗?”
沈希羽又是“嗯”了一声。之前因为扣篮的事情引起一些舆论的时候,妈妈看过他的视频,认得他是不奇怪的。
“你还挺厉害。”妈妈说。
沈希羽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她一声不吭地走回房间。
妈妈却没有察觉什么,继续说道:“你们去干嘛了?”
“有同学生日,请我们吃饭。”
“哦……几个人去?”
“八个。”
妈妈好似觉得警报解除,不再追问。沈希羽拿了厚厚的睡衣,准备去洗澡。
“你上次说你小腿摸到一块东西?给我看看。”妈妈突然想起这件事来。
就在左小腿上,有一次摸到一个肿块,不是固定的,用手指推推它,还会移动。当时很害怕,跟妈妈说了,妈妈说下次带她去看看。结果一个星期过去了,她以为妈妈完全忘了。今天,心里却因为那句话对妈妈抵触到了极点,她说:“这两天又摸不到了,没事了。”
妈妈又回去躺在沙发上,继续看她的电视了。
沈希羽走进浴室,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才的场景:郑乔拿了很多吃的,说是拿多了,让她帮忙吃点;秦伽陆唱英文歌很好听,发音就像外国人一样标准;舒保加一直叫她一起唱歌,最后她终于答应,和舒保加合唱了一首《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然后大家都说她唱歌好听;吴淼拿进来一个蛋糕,大家一起唱了生日歌吃了生日蛋糕,舒保加和梁允还往对方脸上抹蛋糕,舒保加打不赢梁允,最后还是吴淼把梁允抓起来,让舒保加报了仇的;临回家的时候,秦伽陆叫舒保加回她家一起过夜,舒保加就像只袋鼠一样挂在秦伽陆身上……他们看起来都好开心啊。
沈希羽又摸了摸小腿上的肿块,又害怕起来。她在网上搜索过小腿肿瘤,结果不是太好,她忍不住不去胡思乱想。如果是恶性肿瘤,就这样死掉了,怎么办?
她忍不住哭了起来。为这个肿块而哭,为妈妈那句话而哭,也为他们能享受友情的快乐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