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起见,陈之椒还是向怀里的炸毛猫再次印证,扶着司融的后脖颈,露出脸来。
被强行从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抽离,司融望向她的目光依恋又信赖,陈之椒低下头,和司融对视,有些微妙的情绪缓慢滋生。她努力压下心里阴暗的小想法。
这样看起来实在是太好欺负了。
好难忍住。
她用手背和指关节轻轻蹭了蹭司融的脸颊。柔软、温热。即使力道已经那样轻了,司融的肌肤上依旧缓缓浮现出摩擦之后产生的淡红印记。
她问:“你听到它叫了吗?”
“耳朵没聋的听见了。”他说。
司融惊魂未定,握着陈之椒的胳膊,聊胜于无地起到了一点遏制作用,不许她再毫无节制的蹂躏他的皮肤。他将她作乱的手按住,想了想揣进怀里。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间隔短暂得像是从来没有经过思考似的。
至少陈之椒笑了。
司融只低头,定定看了在他们面前蹦跶的兔子一眼。
他时常觉得这只兔子太通人性,而且和他还不太对付。
兔子从未在他和陈琰面前展露出一丁点儿攻击性,乖巧得像是只焦糖味棉花糖。她的自身卫生情况保持得十分良好,自陈琰出生起就成了陈琰的小跟屁虫,一人一兔好得能钻同一个被窝……但他就是不喜欢兔子。
谁会喜欢一个疑似天天在鄙视自己的家伙啊!
他非常确定。哈特同样不喜欢他。他们只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因为陈琰的存在勉强相安无事。
哈特晃了晃耳朵,没理会来自男人的瞪视,水汪汪的眼睛瞅着陈之椒,再度重复了一声:“是我在叫你,主人。”
这道声音十分轻灵,找不到发声的源头,像是直接响在陈之椒脑海中。如此,自然也只有陈之椒听见了。
陈之椒注意到司融并没有什么反应。
陈之椒和兔子面面相觑,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确认这并不是一个玩笑。兔子居然真的会“说话”。这简直像一部科幻电影的开头。
陈之椒俯身捞起兔子,将其放置在沙发上。
哈特腾空而起,在沙发上站稳后又挪近了些。她同样感觉到很惊奇。
陈之椒听不见她的声音很久了。每每见面,她在陈之椒眼里都只是可爱的普通兔子。她的呼唤石沉大海,哈特想不通,究竟是什么使得她们之间的联系轰然断裂。
对哈特来讲,陈之椒依然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存在。她同时知道,在陈之椒的眼中,她再也不是以前的她。
哈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再加快。
“你终于能够听见我的声音了……”胸口跳动的心脏再持续不断地发烫。
这并不是错觉。哈特若有所感,曾经弥合了全身伤痕、使得她停止的心跳再度焕发生机的力量在此刻汹涌起来。
她几乎想哭。
陈之椒疑惑道:“你在管我叫主人吗?”
这句话,她并没有张口,而是注视着哈特的眼睛,尝试着在脑海中回应。
“是的。我们相识于秋日的藏金山脉,你救下了我。我认你做主人,此后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哈特往前挪动了几步,近到两只前爪都踩在陈之椒腿上,她有些迫不及待地说,“主人,我好想你。虽然你忘记了,不过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是世界上最爱你的兔就好,你走之后,我有好好带你的小孩——”
尾音犹在耳边。
哈特再度腾空,她怒气冲冲地转过头,在一阵失重感后,冒着火的眼睛紧盯罪魁祸首。
——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啦!
“她最喜欢的是我。”司融越过陈之椒身前,骨骼分明的手按在皮质沙发上,陈之椒顺着他的脊背,下意识揽住他的腰,话才听到一半,看着司融像模像样地警告一只体型娇小、只比巴掌大一点的柔弱兔子,“你和盐盐那么黏糊就算了,不许黏着她。”
哈特满腔感慨骤然熄灭,另一重情绪翻腾上来:“主人你不管管他吗?”
陈之椒一左一右,将他们隔开。
“不许吵架。”
很神奇。物种不同语言不通的两种生物,居然都能够吵起来。
陈之椒深感意外。
司融刚要说些什么,还没张口,陈之椒先捂住他的嘴。她在司融控诉的眼神中冷静地说:“盐盐的家庭作业还没做。”
司融一愣。
“什么作业?”他掏出手机看家长群消息,也没空计较兔子了,“老师有说什么时候交么?”
他找到了家长群里的消息,仔细查看起来。
“我看看……秋日落叶贴画……评选时间……”司融松了口气,倒在陈之椒肩上,放松地说,“周三手工课才评选,来得及。这次我们家盐盐还会拿第一的!”
司融对第一很有执念。
他从不要求陈琰拿第一,但孩子们的手工作业全然是家长的比拼。金桔子幼儿园的家长们排排坐,三步能看到五个在京市有名有姓的大人物,甚至有人为了拿到手工课第一频频氪金使诈。
幼儿园水平的作业甚至要请动知名设计师参与,司融听闻后只是冷笑——设计师懂设计,他们懂孩子吗?
司融全然依靠自己卓越的审美和了不起的动手能力捍卫了陈琰名义上的第一名。
陈之椒从司融眼中看到了志在必得。
他靠着她的肩膀,一门心思地思量着如何做手工作业,瞬间把和哈特的不愉快抛之脑后,甚至被带有私人情绪的兔子泄愤似的蹬了一脚后也只是不耐烦地将哈特拨开。
陈之椒嗅到若隐若现的鸢尾香气,不自觉磨了磨牙,眼角的余光略微偏移。
司融视幼儿园作业评选为兵家必争之地。陈之椒不明白这有什么好争的,拿到第一名的加分和陈琰每天乖乖吃午饭得到的一朵小红花价值相当。
不过,陈之椒也因他而对幼儿园作业多了几分挂心,“我们要去楼下捡点树叶回来么?”
司融倒也没急到这个地步,“明天再去捡。现在太晚了,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楚。”
看不清的话,就没办法挑到最完美的树叶了。距离作业截止的时间还早,时间上也不是很紧急。
一股力道推着哈特滑向沙发的一边。某个无耻的人类,装作不经意一般将她推离,用一种有人性的男性绝对不会发出的声音:“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
陈之椒流畅地接了下半句。
哈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寡廉鲜耻的男人颊边飞红,故作姿态地捂住陈之椒的下半张脸。他看上去似乎很震惊。
司融的手很大。五指还没彻底展开,就轻而易举地遮住陈之椒的下半张脸,甚至还颇有余裕。他粉红的指尖微微发颤,整个人羞恼到了极点。
……平常的反应也没这么大。
陈之椒不经意对上沙发角落里一双委委屈屈的眼睛。
啊。
忘记她还在了。
“你在想什么。”陈之椒哂笑,“我只是觉得我们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呢,睡得太晚可不好,总裁先生。”
司融似乎被她的诚恳说动,将信将疑道:“是这样么?”
“当然啦。”陈之椒拍拍他的胳膊,示意司融从自己身上爬起来,他仍旧黏糊得不太愿意挪动,在陈之椒的催促下磨磨蹭蹭地远离了半厘米,“快去洗澡吧。”
不情不愿地离开之前,司融露出上当受骗的表情。陈之椒因此笑弯了腰,恶劣一如往常。
直到司融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陈之椒收敛了笑意,转过头看向哈特。
这是一只会说话的兔子。
以及,沙发上还坐着一个能听到兔子说话的人。
陈之椒很难判断,在自己和哈特之中,究竟是才是特殊的那一方。或许两者都是,但一切异常终有缘由。
“听司融的意思,盐盐似乎也能和你交流。”陈之椒的目光之中含着几分探究,“我有点好奇。”
哈特道:“盐盐从出生起就是这样。我比她爸爸更早知道她是饿了还是渴了。我还以为是继承自你。”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陈之椒思索片刻,仔细回忆此前和哈特见过的每一面。如哈特所说,她一直在尝试呼唤她,而她也从来没有听到过哈特的声音。
是什么造成了今时今日的变化?
脑海中灵光一现。
“我想我们现在能交流,是因为这个。”陈之椒掌心,两块蓝金在灯光下似乎闪烁着微芒。
“你知道这是什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