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谏的话音刚刚落下,便有一个人从屋内摇晃着身子走出来,满是戒备地看着云谏和扶疏,“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云谏闻声看过去,才发现那声音的主人只是一个小孩子,约莫只有十几岁。
云谏思索片刻,尽可能诚恳道:“我们本是江湖之人,来竹隐庄本来只是想买些药材,后来在街上见到一个黑影,觉得有些诡异,便追着过来了,不知你可否见过,还有……这里方才发生了什么?”
云谏没打算向这位小孩隐瞒什么,他既然在这庄内,必然是竹隐庄上的弟子,如果说太多假话,必然会招来怀疑,他的身份本来就不好向外人透露,他还不想找太多麻烦。
但云谏也不想将缘由完完整整地说清,毕竟他们是硬生生破了阵才闯进来的,说出来多少不太好听。
那孩子听后果然信了,愤愤道:“前几日听说云谏这妖魔被放出来了,今日之事十有八九是受他驱使。”
云谏:“……”
我方才说什么来着?
“罢了,二位既然是追着鬼影进来的,想来不是故意要闯入,这次便不追究了,请回吧。”
那一瞬间的愤怒过去了,那孩子的话顿时变得客气又谨慎,甚至不回答云谏的问题,想来是不想让外人插手竹隐庄内的事。
但云谏既然进了庄内,又怎能轻易地就这么离开。
他关切地问道:“这么多人受伤了,你不需要帮忙吗?”
那孩子看了云谏半晌,似乎是在看他身上灵力的深浅,“那些都是轻伤,不算严重,两位客人不必担心。”
云谏同扶疏对视了一眼,“当真?”
那孩子被两人盯着,心中有些慌乱,但还是强装镇定道:“这是自然。”
“那且容我多问几句,你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云谏追问。
“这个嘛……”,他没回答,但脸上显然有些挂不住了。
“怨魂现在去哪了?”扶疏问他。
“不清楚。”
“那他方才怎么进来的?”扶疏又问。
“我也不清楚。”
云谏笑了,“那你知道些什么?”
那孩子被两人这么问,显然撑不下去了,话音中不知不觉带了些委屈和慌乱,显然他此时也十分无助,“你们别问我了,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怨魂在江湖上消失这么多年了,我怎么会料到它会突然出现在竹隐庄。”
“怨魂?”
云谏和扶疏飞速地对视一眼后,立马收回了脸上的笑意,“刚才这里发生了些什么?”
那孩子见云谏的神色变得这么快,心中越发慌张,话音也带了哭腔,“约莫一个时辰前,我们正练着功,结果那怨魂便无缘无故地出现了,我和我的师兄们都是头一次见那种东西,哪里知道该怎么办,那怨魂在师兄们身上窜来窜去,我们便拿出剑来斩那怨魂,谁知那怨魂被斩碎后就钻进他们身体里了,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就都昏倒了,因为我的灵力最为微弱,他们便让我快快找个地方躲起来,有几位师兄趁着混乱出去报信去了,我本是想等庄中的几位师傅回来的,谁料先等到了你们。”
云谏第一次听到怨魂时还有些意外,但听完这孩子的这番话后反而冷静了许多,若有所思道:“报信,跟谁报信?”
那孩子本就不知所措,见云谏仍在追问,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他知道的说了个遍,“因为每月鬼市前后来这里的人格外多,所以竹隐庄前辈立下规矩,鬼市前后,庄中五位师傅必须在长街巡查,以保来客安全。”
“所以是向你们的师傅报信去了?那他们有办法解决怨魂吗?”云谏话刚出口,当即便后悔了,这种问题这孩子估计也不清楚,问了也白问。
“算了,问你点别的,他们要多久回来?”
方才那孩子一个问题也不答,这会儿却一个问题也不漏,一个个回道:“除滕师父外,其余四位师父曾经都是与怨魂接触过,也处理过怨魂的,应当有法子应对。那些去报信的师兄,他们离开的有一会儿了,应当快回来了。”
这话说的本没有问题,但云谏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于是看向了扶疏。
扶疏显然是注意到了云谏的目光,于是他开口问那孩子:“你们庄主呢?”
此话一出,云谏才猛然发觉方才的不对劲在哪。
这少年方才说了那么多,独独没提到山主,听封无凝说,山主温夜升十分神秘,但如今庄外来客众多,而庄内弟子都陷入了昏迷,在这种时候,庄主也不出来帮忙吗?
“庄主?我不认识他,说实话,竹隐庄内除了几位师父外,应该没什么人认识他,竹隐庄包括这长街上的大小事都由五位师父管,至于庄主,我们都只听过他灵力深厚,其余一概不知。”
不管事的庄主?那还算什么庄主?云谏心中疑惑。
不过这问题在眼下不算什么大事,那念头在一瞬间就被云谏抛之脑后了,他朝扶疏靠近了些,低声问:“我们怎么办?”
扶疏闻言静静地注视了云谏片刻,转头看向一条不知通往何方的路,“我们现在出去,说不定能碰到那几位师傅。”
云谏点点头,随即安慰了那孩子几句。
那少年听完云谏的话,心里冷静多了,听两人打算去找那几位师傅,再三叮嘱两人一定要小心。
走之前,云谏不经意地开口问:“你知道十里竹亭后面的那条路吗?那是通向哪里的?”
也许是云谏那几句话给他了莫大的心里安慰,以至于那孩子对云谏有了些信任,对云谏的话便没有再多想,十分实诚地说:“我们有时候要去长街的话,从庄前的路走有些绕,我们便在那片竹林里修了一条路,为了避免客人误入,师父们在竹林里布了阵,凡误入林中之人,在第三个岔路口便能回到原处。”
云谏闻言无声地笑笑,“原来如此,多谢了。”
在让那孩子回屋里好好待着后,两人就顺着那条路离开了,没走多久,云谏便问道:“我们要从这里走吗?他方才可是说这里会绕一段路。”
扶疏没直接回答,而是想起了一些事,“风隐鹤从那竹林出去时,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云谏顺着他的意思说:“不错,你认为是怨魂?”
“眼下似乎没有别的答案了。”
“那他是误入了竹林,然后被方才竹林飘着的怨魂附了体?”云谏思索道,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一点,“他经常在这里喝酒,怎么可能轻易地误入,除非他是故意要进去的。”
扶疏点点头,“所以怨魂这会儿会在哪儿?”
云谏当然也想知道这个,“以你的经验来看,怨魂会出现在哪里?”
这话说完,扶疏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没见过怨魂。”
云谏:“嗯?”
他疑惑完后才反应过来扶疏说了些什么,“你没见过?那你要我去解决怨魂的问题?”
扶疏嗯了一声,说道:“我之前不是说过我去过孤云雪域吗?”
这个云谏倒是有印象,那时封无凝还很惊讶来着。
“我那时去孤云雪域就是为了见一见怨魂是何等模样,但还是没能见到。”
“不,你这话疑点颇多。”
云谏撑开折扇不紧不慢道:“你先前说,月枯想让我查清关于怨魂的真相,但你既然没见过怨魂,何来真相一说,我从前以为你在夕照塔外等我,也是为了真相,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又是一阵死一样的寂静过后,扶疏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要做什么,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吗?你今日三番五次地想套我的话。”
“当然,毕竟,这关乎着往后我们要不要同路。”
扶疏长叹了一口气,“我先前去夕照塔找你,其实不是因为怨魂,但也并非与怨魂毫无关系。”
见扶疏总算是松了口,云谏心中也放松了些,“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两件事,其一,我想知道我师傅是因何而死,其二,我想查一查叶纹咒是如何出现的。”
“原来如此,这么正常的事,你之前怎么不愿意说。”
“我……不认为这事有多重要,自然也没必要告诉你。”
“好吧,我暂且相信你这套说辞,那你说说看,你怎么绕过三城的看守进入孤云雪域的?”
扶疏倒是没想到这考验是说来就来,无奈道:“我没绕,封公子之前说了,孤云雪域以西是万孤山脉,而隐熹山便藏于此间。”
扶疏这么说着,云谏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所以,你是翻越了万孤山脉过去的?”云谏道。
扶疏点点头,“嗯。”
云谏听后,一时不知道该夸还是该骂,他不记得万孤山脉是何等模样,但仅仅凭借封无凝之前的描述,他就觉得那一路定然是有千难万险,反正他这辈子也不会去干那种事的。
但云谏还是忍不住评了一句:“你可真是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