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谏听后依旧趴在桌上,“这段记忆太短了,也听不出来什么呀,你有什么看法?”
“嗯,有三点,其一,温贺平所怨之人应当在江夜十三坞,不可能是你;其二,众人都说你当年趁着温庄主外出,将竹隐庄弟子杀尽,无比奸诈,如今看来,温贺平也脱不了责任,他明知你在十五日后会去竹隐庄,但他还是带着修为较深厚的弟子离开了,其三……”
“你有问题。”扶疏道。
云谏:“???”
“因为你能确定黎苍山的那些弟子是我杀的了?”
扶疏:“……”
他有些头疼地摇了摇头道:“不是,你如果只是想杀了温贺平,以你的性格,你绝不会拖到十五日之后再杀,更不会来提前告诉他,你懒得这么做。”
云谏:“……”
虽然这么说着有些别扭,但确实在理,自己没必要这么做。
“不过,话说回来,当时怨魂进入你身体时,你是不是也没办法处理?”
扶疏听后沉默了半晌。
“看来是真的了,既然如此,你干嘛还这么放心地让怨魂进你的身体。”云谏对此颇有怨言。
“要是我没找到办法解决,那你怎么办。”云谏低声嘟哝着。
扶疏那会儿确实没办法,因为他没法正常的运转灵气,但好在他的修为够深厚,怨魂一时半会儿也控制不了他。
那时他听不到也看不到,但能感受到云谏的存在,他知道云谏走起路来有些不稳,甚至知道云谏在何时靠近了他,所以他能在云谏靠近后重新运功,试着将怨魂驱出去。
“那你呢?你是怎么回事?你后来为什么昏过去了,在你昏迷的时候,我探过你的灵气了,你的经脉有些不正常,这又是为什么?”扶疏问他。
云谏知道扶疏这是想将方才的问题糊弄过去,但他也想将这个问题糊弄过去,于是两人都没再说话了。
好在这安静没持续多久,因为璃茉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看到扶疏也在,略微惊讶了片刻。
“把门关好过来坐。”云谏提醒她。
璃茉听后便关好门,然后走到云谏身边坐下了,随口道:“你们方才在说些什么吗?”
“哦,他在质问我出去喝酒怎么没叫上他。”云谏一本正经道。
扶疏:“???”
璃茉:“???”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扶疏,有些意外,“扶疏喜欢喝酒吗?”
扶疏盯了云谏片刻,见他在一边偷偷笑,无奈长叹一声,“不喜欢,下午滕师傅可是说了些什么?”
见扶疏这么问,璃茉只好压下了心中的不解:“今天下午其实没说些什么,主要是滕师傅在问封公子,他问我们来竹隐庄一路是否顺利,还问我们来这里做些什么,总之,都与你们无关,我来是想要告诉你另一件事。”
听璃茉这么说,云谏难得地提了些兴趣,他用胳膊撑着脑袋,让璃茉继续说下去。
“公子你昏迷之前不是让我找个地方躲起来吗?”
扶疏有些意外,看向了云谏。
云谏玩弄着折扇,“嗯,你看到了什么?”
“在你昏倒不久后,有一个人过来了,那时还没有人醒,他先是给封无凝塞了封信,然后又去瞧了瞧你才离开,他离开没多久后,封无凝便醒了,随后从庄外来了一群弟子,而昏倒的那些弟子也陆陆续续地醒过来。”
“给封无凝塞了封信?又瞧了瞧我?”云谏低声道,“看你这语气像是知道他是谁?”
“没错,我今天看到他了,公子你猜猜是谁?”
扶疏没料到,云谏是真的猜起来了。
云谏思索道:“你这么问我,那这人肯定是我认识的,至少见过,那我猜……是风隐鹤?”
璃茉摇了摇头,笑道:“不对,你再猜。”
“不对吗?不会是莫修离跟来了吧。”
璃茉又摇了摇头,笑意更深,“不对,你再猜猜看。”
云谏本来是在认真想的,结果眼神往上一瞟,便看到扶疏那一脸无语的表情。
“你猜猜。”云谏笑着朝扶疏道。
“我不猜。”扶疏双手抱胸,似乎觉得云谏这种行为有些幼稚。
“哎,你这句话也太扫兴了,猜猜看嘛,要不……你随便说一个也行。”云谏道。
扶疏见云谏这种神色,直接偏了头。
“哎,你别……”
“滕青枫。”
云谏:“嗯?”
“我猜是滕青枫。”扶疏随口道。
“啊……”云谏有些没反应过来。
璃茉也愣了一下才道:“没错,就是滕师傅。”
云谏:“???”
“你看到了?”他有些怀疑。
扶疏瞥了云谏一眼,“我随便说的。”
云谏:“……”
“公子,你猜了两遍都没有猜出来,扶疏随口一说就对了,你该反思一下。”璃茉道。
“我给他排除了两个错误答案,他肯定好猜。”云谏对此很是不服气,“不行,这回不算。”
“公子,你怎么这么大人了还耍赖。”
扶疏在一旁看着两人争论,满脸的疑惑与无奈,似乎是在怀疑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两人同行。
“然后呢?那些弟子有问什么吗?”他及将话题转回了正道。
“那里本来就是竹隐庄入口的位置,因此我们也算不上进了竹隐庄,那些弟子问封无凝为什么在这里,他就说他是跟着一团黑雾过来的,那些弟子一听就明白了。”
封无凝那会儿也很懵,因为他没想到云谏和扶疏也在,但他反应很快,在周围找到了璃茉后,他便去问认不认识一个叫风隐鹤的人。那些弟子并不认识风隐鹤,但答应在庄内找找。
“不过今早那些弟子过来告诉我们,说他们没用在庄内发现别的外人,问我们是不是看错了。”
云谏同扶疏对视一眼,估计风隐鹤是从近路出来了。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绕过那些弟子,但他既然是庄主,对竹隐庄应该相当熟悉,这事对他来说不算难。
“不过……我很是好奇那信里写了什么?”璃茉看向云谏。
云谏自然也不会知道,他心中也十分好奇,这滕青枫在客栈等了自己半天,最后就真是看了一眼就走了,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这事甚至风隐鹤都没想过,毕竟之前风隐鹤还劝他老实交代来着。
“不知道,但如果滕青枫真的跟封无凝是一伙的,那他们想要做些什么呢?”云谏道,“哎,真难猜,但我们现在没理由再进竹隐庄一趟,也很难找到滕青枫问个清楚,看来只能先放一放了。”
“说实话,今早看到滕青枫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我的异样。”璃茉道:“虽然没有理由,但我有感觉,我们遇到怨魂这事,绝对跟封公子脱不了关系,很多我觉得意外的时候,他都没什么反应,好像早就知道事情会发生。”
璃茉昨天一直跟着封无凝,所以云谏并不怀疑这句话。
只是他们现下虽然有诸多疑问,但并没有其他线索,也只能不了了之。
“那竹隐庄的其他弟子有问你们些什么吗?”扶疏问。
“嗯……其实也没什么,他们就问了问昨日发生了什么,因为扶疏你一直不说话,他们只得问起了我和扶疏,我便告诉他们说,你们是在我们昏倒后没多久过去的。”
云谏怀疑道:“他们没问我们是什么人?”
璃茉摇摇头,“没有。”
云谏看向了扶疏,心中越发奇怪。
其实他们闯入竹隐庄一事,可大可小,若竹隐庄真的想要追究,定要先弄清云谏一行人的身份,弄清楚进入竹隐庄的目的,虽说璃茉和封无凝在这件事上确实问心无愧,可他和扶疏毕竟不是通过正当方式入庄的;但他们要是不想追究的话,这也可以是一件很小的事——不过是两位客人在竹隐庄帮了些忙罢了。
不过……这是不是也太小了点。
璃茉其实也觉得不对劲,她猜测道:“是不是庄内遭遇此番灾祸,加之这两日竹隐庄客人众多,他们没空来问我们的身份和来意?”
“没空还派那些弟子来这客栈呆了一天?”这理由显然很是勉强,云谏并不相信。
“竹隐庄里有人想要帮我们。”
云谏闻言看向扶疏,“说得通,但没理由。”
“嗯,但眼下也只有这个说得通了。”扶疏也是猜测,他也拿不出理由来。
“确实,不过……有人帮我们吗……”云谏喃喃道,他抬头道:“算了,很晚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璃茉也确实没什么要说的了,在告别后离开了。
扶疏本也打算走的,但起身时云谏却伸手扯了下他的衣服。
见璃茉出去了,扶疏才问:“有事要问?”
看到云谏脸上的笑意,扶疏便知道他不会问什么正经问题了。
“你当真不喝酒?”云谏若有所思。
扶疏沉默了片刻,其实也不是不喝,他很久之前也喝过酒的,只是,后来他身边没什么人了,他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喝酒的必要了。
“不喝。”扶疏道。
“哦,那还真是可惜了。”云谏低声嘟哝,“竹隐庄的千日酩味道不错。”
扶疏坐下看着云谏,“你又不喝,你怎么知道不错。”
云谏笑道:“我一闻便知。”
扶疏倒是不怀疑云谏这话,问他:“你既然知道是好酒,自己怎么不尝尝呢?”
“嗯,下回我请你喝。”云谏道。
“不必了,你的下回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去了,下回的事下回再说。”
云谏笑了,扶疏说的倒也没错。
他们这一回来竹隐庄本就是有目的的,下一回来就不知道该是什么时候了。
在处理完怨魂?还是往事都清明了后?
他其实懒得去多想这些,因为太过遥远。
扶疏见云谏没什么要说的了,便打算离开:“若没事的话,我回去了,太晚了,休息吧。”
云谏这回没再多问,交代道:“那你明日醒了后记得来叫我,不然我自己可醒不了。”
“嗯,快休息吧。”扶疏的话音有些低沉。
说罢,他便出去了,然而在扶疏离开后,云谏却并没有去休息,而是看向了窗外。
明月高悬,街上也没了什么人声,林间传来阵阵虫鸣。
他就那样坐在窗边,伴着春日的夜风,开始试着用转身体中的灵气。
那怨魂被他困在了折扇中,他必须得一直用灵气镇着,那怨魂才不会离开。
以至于他自从下午醒来后,握着折扇的手一刻也不敢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