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了下来,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叼着石球昂首挺胸站在刷着红漆的大门前。
沈静姝扶着乌冬的手下了马车,抬头,门楣上金丝楠木雕刻着三个烫金的公主府大字。
“郡主一路舟车劳顿,请先到客房稍作修整。”叶蓁蓁看着落在门口的轿椅上,对着沈静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咳,有劳叶小姐了。”沈静姝掩面轻咳,在乌冬的搀扶下上了轿椅。
待沈静姝上轿后,叶蓁蓁才上了另一个轿椅,命轿夫起轿,与沈静姝并排走着。
玉真公主府是一座七进七出的宅院,很大,里边雕梁画柱,极进奢靡。
轿椅在一座院子的门前停了下来,叶蓁蓁率先下了轿,原本在门口候着的六个丫鬟迎了上来对叶蓁蓁行礼。
“叶小姐。”
叶蓁蓁摆摆手,示意她们免礼,转身对着身后的沈静姝说道:“郡主且在这院子里住着,有什么需要与红玉说便好。”
叶蓁蓁说完,一名梳着辫子穿着桃红色衣服的圆脸丫鬟上前一步,朝沈静姝盈盈一拜:“奴婢红玉,听候郡主差遣。”
“好。”沈静姝抬手,示意红玉起来。
红玉站直身子后便退回了队伍中去。
“玉真公主尚且有事抽不开身,还请郡主见谅。”
“无事,我且静候公主。”
“那么,蓁蓁且先失陪了。”说完,叶蓁蓁朝沈静姝微微福身,盈盈一拜。
“叶小姐慢走。”沈静姝回礼,而后退至门边,看着叶蓁蓁上了轿椅,目送她离开。
“红玉姑娘。”待叶蓁蓁走后,沈静姝扭头看向一旁的红玉。
“听凭郡主吩咐。”
“咳咳——劳烦姑娘带我回房休息了。”
沈静姝又咳嗽了,乌冬微微附身,皱着眉轻轻拍着她的背。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郡主且随奴婢来。”
“好,有劳了。”沈静姝拿下掩在唇边的丝帕,跟着红玉进去了。
房间很干净,香炉里燃着熏香,梨花木的八仙桌上摆着几盘精美的糕点,应该是知道他要来提前准备的。
“热水已经准备好了,郡主舟车劳顿,可要梳洗一番?”红玉问道。
“嗯,有劳了。”沈静姝在梅花凳上坐了下来,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水说道。
“好,郡主稍等,奴婢这便命人将热水搬来。”
说着,红玉带着丫鬟们出去了,将空间留给沈静姝主仆二人。
“小姐,这玉真公主究竟是何意?将我们接来又晾着我们。”乌冬有些不满道。
“乌冬,慎言。”沈静姝将茶杯放在八仙桌上,“公主应该是有事耽搁了,且等等便是了。”
乌冬闭了嘴,不再说话。
碧落阁,一鬓间簪着芍药花的女子正提笔在宣纸上作画。
她笔下的女子明眸皓齿,温婉娴熟,坐在树荫下恬静地笑着。
玉真公主停下笔,在旁边伺候的丫鬟搀扶下起身,后头看了眼一直在身后等着的叶蓁蓁。
“见着你表妹了?”
“见着了,人已经西园住下了。”
“如何?”玉真公主漫不经心问道。
叶蓁蓁看了眼木几上的画像回道:“与啊娘有几分神似。”
“是吗?”玉真公主摸了摸鬓上的芍药,淡然一笑,“真想现在就去见见呢。咳咳——”
“母亲,注意身子。”叶蓁蓁站在玉真公主身旁,一手扶着她,一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知道了,咳咳——”玉真公主掩面轻咳,“我这身子,真的是……唉。”
“近日天气反复无常,我让厨房给母亲炖了糖梨,母亲现在可要用?”
“好,有心了。”玉真公主拍了拍叶蓁蓁的手轻声说道。
叶蓁蓁嘴角勾起:“应该的。”
洗完澡又用了午膳,红玉过来告诉沈静姝,玉真公主想请她今晚一起用膳。
沈静姝答应了下来,在乌冬的伺候下睡了个午觉。
深海淹没最后一抹橘黄,沈静姝在宴厅门口下了轿椅。
宴厅前,叶蓁蓁站在一穿着黑色烫金大袖衫的女子旁边。
女子大气端庄,梳着高高的朝云近香髻,金簪斜插入髻中与鬓边娇艳的芍药相辉映,不是玉真公主还有谁?
“臣女沈静姝见过公主。”沈静姝上前一步,福身行李。
玉真公主微微弯腰,扶着沈静姝的手让她起来,“听闻郡主要来涂临,本宫一早便令人准备着了,没想到这会儿才见着。”
“本是该早些到的,只是静姝身子骨不好,一路走走停停,耽搁到了现在。”沈静姝浅笑道。
玉真公主没有说话,而是仔细看着沈静姝的脸,她的目光灼烈而苦涩,试图穿过时间的光影去寻找那些曾经。
沈静姝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他们都在通过她,看向另一个人。
“咳咳——”随着咳嗽的动作,玉真公主的肩膀剧烈起伏,眼睛也因为咳嗽的刺激蒙上了一层水雾。
“母亲,夜里风凉,还是早些请郡主进去吧。”叶蓁蓁上前,轻拍玉真公主的背替她顺气。
母亲?
沈静姝看向叶蓁蓁的眼神充满疑惑,玉真公主明明没有成婚,哪来的女儿?
玉真公主顺了口气,咳嗽止了下来,她扶着叶蓁蓁的手,拿下抵在唇边的丝帕,“瞧我,一时高兴坏了,快进去吧,别傻站着了,夜里风凉,我你身子骨都不好,可经不起糟蹋。”
说着,玉真公主的目光从沈静姝脸上移开,一手扶着叶蓁蓁,一手牵着沈静姝进了宴厅。
茶过了几盏,菜也上了几轮,玉真公主开始拉着沈静姝唠家常。
看着沈静姝的脸,玉真公主不禁感慨:“我可算知道为什么母后要将你送出来了,你与你母亲长得实在相像。”
“公主可曾见过我母亲?”沈静姝很奇怪,明明玉真公主从未到过边关,又怎会识得自己的母亲。
“见过,那年你还未出世,你父亲带着你母亲回锦安述职时,我曾在宫宴上与她说过几句。”
沈静姝点头:“公主记性真好。”
玉真公主苦笑:“没办法,有些人就是这样,让人见了一眼便忘不掉,即使不在了,还时时牵着别人的心,令人念念不忘。”
玉真公主歪着头,面上的酡红如今夜的晚霞,灼烈滚烫中又透着宁静的感伤。
“母亲,您醉了。”叶蓁蓁坐在玉真公主旁,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休息。
方才吃饭时,沈静姝喝的茶,玉真公主喝的却是酒。
玉真公主揉了揉太阳穴:“抱歉,一时高兴喝多了些,让姝儿看笑话了,不过论起来,你应该唤我一声表姑姑才是。”
沈静姝敛下眉眼恬笑,轻声唤了声表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