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先和我说下你遇到了什么事?”未洛收了些嬉皮笑脸的表情,“这种东西不是能随便求的。”
林鹿发着抖点头:“好…好!其实就是前几天的晚上,我在校外遇见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未洛脱口而出:“那个流浪汉?”
“流浪汉?”林鹿平日里性格偏孤僻一点,对这些消息的获取也并不及时,“呃…应该是吧,他穿得确实破破烂烂的,也看不清脸。”
未洛点头,往前倾了倾身子:“嗯,你继续说。”
林鹿不敢看她,视线落在了桌面上:“我本来没想搭理他的,结果他突然拽住了我,和我说什么,有人以憎恨化诅咒,要扰我今生今世不安宁。”
“哎哟我嘞个谜语文化炸裂碰撞啊……你信了吗?”未洛眼前一黑。
“我本来不信的……”林鹿越说声音越小,“但是当晚我回家之后做了个噩梦,梦里有好多七窍流血的鬼,追着我…要取我命。”
“这个东西吧其实……”未洛话没说完,就被她抓住了手。
林鹿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救命稻草:“真的…求你了未洛!我从小就怕鬼,有人要害我…一定是有人要害我!他们都讨厌我!”
林鹿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一只手抓着未洛,另一只手紧紧抠着桌沿,像是在努力和恐惧斗争。
林鹿:“我之前就听说,温子落的心脏康复是那个护身符的作用,虽然我知道不会那么玄乎,但至少有个心理安慰…!”
“已经整整四天了!我每晚都会做这个梦!现在我走到哪都感觉有脏东西跟着我、看着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未洛被她晃得发晕,再次试图开口:“这个东西它其实根本不用你……”
林鹿再次打断:“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地址就行,我自己去求!我也不会和别人说你和苍溟在谈恋爱!我发誓!”
未洛瞳孔地震,只觉林鹿的思维比她还跳跃:“不是你等会儿!谁和谁谈恋爱???”
林鹿的情绪实在太激动,根本听不下去未洛说地址和答应给她护身符以外的话,得亏这里是隔音区,不然两人得受一大堆白眼。
未洛掐着鼻梁深呼吸,压下那点冒头的烦躁,索性一个电话把苍溟喊回来当镇场子的:“少爷,速回,求你,我搞不定。”
苍溟一落座,林鹿就安静了不少,只是看着未洛的眼神里依然悲愤交加。
就像“以憎恨化诅咒”的人是未洛一样。
“林鹿,你先冷静一下。”未洛捂着脸敲了敲桌子,“我们先解决你最开始说的那个问题,我不会敷衍你的,所以求你冷静听我说话。”
未洛扯了张白纸在上边开始写画:“首先,你回家路上掰点桃枝塞兜里,然后床垫四角也放上,辟邪。”
林鹿瞥了苍溟一眼,咬着唇点头。
“好,然后……”未洛在纸上画了个苍溟和林鹿都看不懂的图案。
随后她将这张纸叠了几叠,往手里一攥,手腕一翻,五指再张开时,手心里赫然是一个迷你护身符。
林鹿:“……!!!好厉害!”
未洛把护身符递过去,神色平静:“喏,你要的护身符。最近晚上不要熬夜,睡觉鞋尖别对着床,早睡早起,多晒太阳。”
林鹿见她态度平和,也有了些希望:“……你就这么给我了…?那、那是不是说明,我遇上的不是很厉害的脏东西?一定有心理作用加持对不对?”
“……”未洛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本着关爱普通人的原则,她顺着林鹿的话说了,“对,这世界上哪会真的有鬼?别太紧张,相信科学。”
林鹿攥紧了护身符,连连道谢,几乎要哭出来:“好,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用谢——还有件事。”未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苍溟,满脸都是有些疲惫的坦然,“我和他,没有谈恋爱。”
苍溟心头一跳,附和道:“……对。”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林鹿继续点头,微垂着视线不知在想什么。
未洛干脆也点起头来:“好啦你去忙吧,下次有事直接光明正大找我就行,不要遮遮掩掩的偷偷观察,怪吓人的。”
林鹿攥紧了护身符站起身来,路过未洛身边时居然直接给她鞠了一躬,显然之前是被吓惨了,求到护身符后像是劫后余生一样。
目送林鹿离开,未洛趴在了桌子上,点着手机不知在给谁发消息。
她打了个哈欠故作苍老:“你们这的年轻人啊心浮气躁,爱来爱去恨来恨去的。遇事居然先想玄学而不是先去医院,你们修仙还是我修仙?”
苍溟看见她在给林医生发消息了:“她做噩梦不是玄学因素?”
“是,但也不全是。”未洛答得非常肯定,“我发现那群居心不良的东西,就喜欢挑温子落或者林鹿这样的人下手。”
苍溟合并联想了一下这两人的性格共同点:“不自信?”
未洛“嗯”了声:“对,也就是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而且我记得林鹿有心理疾病史,刚刚她状态就不正常,万一再被刻意引导一下就要命了。”
“至于那个流浪汉也铁定有问题,什么憎恨化诅咒……这下真来活了,看我或者苍楠教官能不能逮到了。”未洛整理着思绪,继续说道。
苍溟也拿出了手机,打算给苍楠发消息:“行,我让苍楠多留意。”
“我想不明白,这群怪物或者内鬼到底想干什么啊。”未洛头疼。
她感觉自己又要再次陷入过度思考的怪圈了:“隔一段时间来刷个存在感?给你们这儿带来一点玄学震撼?”
未洛:“单看这件事,它们像是本来要利用温子落,结果现在温子落比我还开朗自信,然后就不得不重新选择目标……哎哟造孽啊欺负我脑子不好使啊有本事来打一架啊!!!”
苍溟拍了拍她的肩膀,同样眉头紧皱,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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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外。
林鹿捏着护身符,左顾右盼瞻前顾后地走出了校门,只是拐了个弯,竟又撞上了那个流浪汉。
流浪汉穿着一身由各种破旧衣物拼凑而成的古怪衣服,蹲在墙角。
他那乱蓬蓬的头发长到完全遮住了眼睛,显得有些狼狈。脚边摆放着两个空荡荡的碗,看起来颇为凄凉。
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林鹿吓了一跳,皱着眉疯狂后退:“你你你你又想干什么?!我我我我可找人求了护身符了!你不能再诅咒我了!”
流浪汉并无反应,只是僵硬地一转头,随后竟像突然接收到命令的机器人一样,嘿嘿一笑,踉跄着追了上来。
他开口就是一阵恶臭漫进林鹿的鼻腔,还带着一丝酒气:“小姑娘…你就这么确定她给你的护身符有用吗?”
“你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林鹿猛然一惊。
“让我看看……哎呀,你好像没和她说实话,真的是我突然缠上你吗?”流浪汉五指捏合,做了个奇怪的动作,竟精准无误地读出了刚刚的场景。
“你……你……你…鬼啊…!!!”林鹿吓得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完全是凭借求生本能才没跪下,转身就想跑。
她一转身,流浪汉竟还在面前。
流浪汉继续地笑:“我倒是不介意背个黑锅,可你心里应该清楚,明明是你自己想要给别人下诅咒,才会被反噬呀。”
林鹿立刻想喊救命,可喉咙却像是被掐住了一样,怎么努力都发不出声音,偏偏周围还没有几个人!
她惊恐无助地后退着,流浪汉却一步步逼近:“实话告诉你吧,她因为你撞破了她和旁边那个富贵人家的恋情,恼羞成怒,打算借着这个符——”
“直接把你害死、灭口呢。”流浪汉语调轻快,落到林鹿耳朵里却是如同晴天霹雳。
好幼稚的挑拨离间,林鹿拼命地摇着头,双手已经捂住了耳朵,可根本隔绝不了流浪汉的声音。
流浪汉:“你觉得呢?她身边的朋友可都是有钱有势的,温氏、粉氏、甚至连苍氏都围着她转,她的心思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流浪汉:“你回忆一下苍氏那个人看你的眼神,你猜猜她为什么要把他喊回来?为了在他面前装冤枉博同情呀!”
“现在那俩人还在图书馆里打情骂俏,你却只能一个人站在这里……唉,明明错不在你。”
林鹿好不容易挣扎到能出声了,但并没被牵着鼻子走。
她开口便是愤怒的反驳:“你有病吧……你当这是狗血剧呢!未洛才不是那样的人!谁需要你来强调分析!”
流浪汉摆出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哎哟,我可只是好心提醒。”
一条暗紫色的小细虫从流浪汉身上落到地上,诡异地蠕动两下,在地上留下一行漆黑的痕迹,随后它悄然无声地爬进了林鹿的裤脚。
她并未察觉到,继续情绪激动地骂着:“这些破事都是遇见你之后才开始的,要说图谋不轨也肯定是你!少来泼我同学脏水!我现在就报警把你抓走!”
流浪汉无视了她激动的情绪,一句话就让林鹿如坠冰窟:“你把我抓走也没用,反正诅咒已经生效,你马上就要死了。”
“某天四点四十四,诅咒彻底生效。如果你恰好没睡着呢,那你就会看到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到教学楼的楼顶,然后……”
他止住话音,状似天真地歪歪头,露出了未能被破烂衣物遮挡住的、灰白脖颈上的一小片三角形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