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血石。
如其字面是一种石头,而且真的是由过去巨龙的血所凝固的血色结晶,在大陆上是不可多得的至珍宝石,原产于大陆中央,拉克索王国与邻国交界的旧世龙谷中。
巨龙已经厌弃人类社会至少有一千年了,它们离开旧巢搬到现在的家,远离大陆之地,大陆上几乎再也没有人见过巨龙的模样,只留下那些小小的、边缘亚种飞龙还存活下来,被人类驯化,成为坐骑与战争工具。龙血石只可能是从旧世龙谷采集的水晶碎片,曾经有不法分子试图用亚种飞龙的血伪造龙血石,在地下黑市贩卖天价,可能是因为过于高昂的价格,拍卖方和买主都多了心眼,被识破的人自然因为诈骗进了班房。
巨龙早早离开了旧世龙谷,那里似乎被清理过好几轮,留给人类的可用的遗产已经寥寥无几。或许是人们的探险精神可嘉,或许是物以稀为贵,迷宫般萦绕着浓雾的龙谷从未阻却人类闯入的脚步,许多人都想要探索巨龙留下的遗产,哪怕只是指甲片那么大小的一片龙血石。
大陆上的人们为龙血石狂热,稀有宝石属性仅仅是一个方面,重要的是,它是解除一种诅咒的必要(甚至主要)素材。
拉克索与北边和东边的邻国战乱不断,基本上每十年就会有一场大战,五年一场小战或者边境冲突,人们常说,平安无事,只能说明邻国还没喘够气缓过来。常年的战争导致上层不择手段地研发黑魔法,“龙怨”就是近百年来敌国阵营擅长黑魔法的魔法师们传承的一项高阶咒术。
“龙怨”以旧世龙谷采集的巨龙骸骨碎片,或者是很久以前不谙世事擅自离开龙谷被人类狩猎的巨龙的雏龙遗骨为材料,加之南方沙漠国家贩卖过来的毒蝎的尾针,大陆各处森林里炽焰曼陀罗的种子与血齿菌,火山脚下有迹可循的火焰花,以及一些酌情添加的各种有毒边角料炼制成特殊武器附魔,一般涂抹在法杖或者魔杖上,偶尔也有附着在近战武器上,被这些武器攻击伤到的人,就会中“龙怨”诅咒。就算伤口被治愈术止血修复,这种诅咒也会蔓延到四肢百骸,很难被消除。
诅咒的表现形式同时存在两个效果:一是对被龙怨直接伤害的人,会重伤昏迷,除了解咒之外没有其他苏醒的事例,在重伤昏迷期间会持续表现为噩梦与痛楚的缠身,受诅咒者会在昏迷中偶尔发出连续的惨叫,同时高烧不退,皮肤下的淤血形成龙鳞印记或者闪电触电的纹路,死亡时间一般为中招之后的四到十天,不想说撑到十天那个人是生命的奇迹,反而应该怜悯他过了那么久才获得了□□上的安宁。二是被龙怨伤害过的人,只要接触到与自己血脉相近的家族成员,就能将这份诅咒传染,曾经有一个将领在生死之间徘徊时,家里人都来探视,结果子女父母全部中招,除了妻子几乎全家团灭。
幸好这种武器附魔的炼制与提取的转化率非常之低,大概原液浓缩到百分之五的体积才能成为一瓶成功的诅咒附魔液。而且该附魔是消耗型的,一次武器附魔只能使用五次。正是由于这种贵重又高级的诅咒,导致该诅咒附魔过的武器一般都用在敌军的指挥官身上,或者成为暗杀敌国统治阶层贵族要人的的首选,要别人死全家的那种深仇大恨,行动者但凡能一换一已经是值得,一换多那就赚得不得了。
瑟莉斯拉听说过,现任摄政王、原第二王子卡图玛斯·血愿在十年前擅自探索龙谷时曾经遭遇跟踪他的敌国刺客,中了龙怨,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最终还是活着走出了龙谷;然后是七年前,龙骑士队长的亚历克斯·炎誓也在即将告捷凯旋之时被暗算,中了龙怨,在回归王都的途中得到了世外高人的救治;听说后面炎誓家族属下的几位重要将领也中过,幸得救治。总而言之,幸运儿还是挺少的。
“懂得解除龙怨,持有龙血石。哇哦,难怪炎誓家族将你藏得很好,七年来你的名字在王都从未起过什么波浪,毕竟是解咒的王牌武器。”瑟莉斯拉的双目眯出愉快的弧度,似乎是要将可怜祭司的小心脏夹核桃般夹碎似的,“擅自藏起能够解除龙怨的能人,炎誓家族为自己的利益考量,这无可厚非。毕竟你一旦暴露,不仅会成为各路势力争破头的抢手货,杀身之祸亦会随之而来。嗯嗯,我能理解,他们只能将你藏好,你是一个不能暴露的秘密。”
“为此,炎誓家族一直将我照顾在家主的府邸,让我做了亚历克斯的表面意义上的侍从,不是那种干粗活的,类似于侍读者的身份。大约在三年前,家主让我进入神殿研习白魔法,我又成为了一名祭司。”
女主人松开手里的龙血石挂坠,挪开自己咄咄逼人的臂膀,撤掉威吓态势,信步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招手示意新仆从你可以坐下接着讲故事了。琉赛亚迟疑了一小会,还是坐回原位。心里则很奇怪为什么瑟莉斯拉明明知晓龙血石的金贵,却没有直接贪婪地凭借优势地位直接夺走它。
“那我猜猜,亚历克斯为什么没有答应将你送到雨燕城就折返……唔,是不是那个炎誓家的斥候提出了要你交出这枚龙血石的条件?”
“您怎么猜到的?”
“分析吧。”女主人的右手的勺子在盛着蘑菇洋葱牛肉汤的碗边上敲了敲,“你带着龙血石跟着亚历克斯跑了,炎誓家自然会慌张,害怕龙血石落到别人手里或者遗失野外,那对他们都是莫大的损失。以我的眼光,你脖子上这枚龙血石,至少还能救两人或者三人从龙怨诅咒中脱离,炎誓家仍然想保有这份医疗优势。往好里想,你将龙血石交给炎誓家,交换对方一份保你平安的承诺,日后当战争再发,炎誓家有理由禀告王宫,中了龙怨的将领只有你能救,给你换得一份合理回归王都的兑换券。当然,这得基于他们在关注利益之外真的对你有感恩的成份。往坏里想……他们或许已经从你的救治中得到了经验,只要掌握龙血石就能救人,不再需要你出马,让你在雨燕城度过余生,不再打扰亚历克斯的仕途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您分析得很到位,拉斯特小姐。真相是,斥候说的是您前面的一种猜想,而亚历克斯担心的则是您后面说的那部分。他始终认为,我不应该是炎誓家族的棋子和工具人,收留我并让我有机会学习,这是家族应报的恩德,何况我救治了其他三名炎誓家族的部下,已经是额外的功劳了。于是,他跟那位斥候先生闹翻了……说龙血石一旦落到你的手上,是否会诚实地带回家族,我也不敢说一定。”
“那位斥候怎么说?”
“那位斥候当然会觉得很冤枉,他说少爷你怀疑我我没法反驳,行,我会将您的回答带回给老爷,这些钱你们拿去,尽快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少爷您还是赶紧回家比较好,这件事已经闹得王都满城风雨,炎誓家族承受的压力非常之大,这事关今后家族在军中的威望和统括力。”
“你觉得炎誓家族会考虑放弃你吗?”
“我说不好。之后出现了追杀者,我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冲着我来,还是亚历克斯。亚历克斯只坚持一点,如果我放弃了龙血石,家族就有一定的可能放弃我,就算他将我安置在雨燕城,他也没法真正地保我平安。”
“……真是一名义将,难怪这么多崇拜者。当初你救了他,现在一定也为他感到骄傲,对吗?”
“因为炎誓家让我保持低调,所以我朋友很少,亚历克斯算是我过命的朋友。”
“你这么善良又有能,要是朋友多了,怎么还能当好家族的工具人?送你到神殿去当祭司,就是让你尽可能清心寡欲,侍奉神之外,侍奉好他家的小少爷就行了。”
“或许是如此吧……但是亚历克斯从不以对待侍从的态度对待我,他坚持认为我是恩者,以及友人。”
“算你小子运气好,遇到的人素质挺高。炎誓家族看起来也没有缺良心到要完全榨干你的价值。犹如玉石要养,越养才越值钱。看你这么白白嫩嫩颜值高发质好手上没有半点茧子,除了不是少爷,待遇想必不在少爷之下。”
“……算是。”
“回到重点,你这般谦卑低调半个隐形人,咋就得罪那位小王子了?难道还能在他跟前与他的女人比美,被吹枕头风迫害了?”
琉赛亚的表情更加苦楚,似乎连仅剩的一点胃口都被打消,委屈程度翻了倍。
“怎么说呢……如果我说,王宫……看中了我的未婚妻,这种理由算不算俗不可耐?”
“噗!”瑟莉斯拉刚刚入口的一口牛奶扭头就喷到了不远处的灶台上,她自己也险些没坐稳连人带椅子向后翻倒,幸好定力惊人,才没有发生后者的情况,“卧槽,离开王都之后怎么就出了这种劲爆大新闻!没有第一时间听说真的太可惜了!”
“您的好奇心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啊……”
女主人赶紧用手帕擦掉嘴角的牛奶泡沫,满脸兴奋地追问:“你的痛苦就先忍着吧!喂喂,你那个未婚妻得多倾城倾国,才能让那个据说嗜好金发碧眼女子的小王子一见倾心啊?”
“我的未婚妻叫做尤莉娅·恒歌,与我一样是王都星愿女神神殿的低阶祭司。温柔善良贤淑这类的评语可能您大概觉得早就耳朵听起茧,所以我不再赘述,她并非金发碧眼,虽然的确美丽。”
“小王子啥时候换口味了?”摄政王还是王子的时候,他的轶闻便为人所知,中了龙怨还能活下来并且治愈,据说是在龙谷附近的村人家,受到了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孩的救助。可是过了一年后再回去探访,那家人早已远走他乡,杳无音信。有的说法是卡图玛斯殿下心中誓约要娶那位救助与照顾他的女子为妻,也有说法是他可能是被隐世的巨龙所救。总而言之这几年出没在其身边,勉强算得上殿下的女伴的,无一例外都是金发女郎,可惜她们一个都没能得到结婚的许诺,过了一年或者半载,就被找个理由打发掉了。瑟莉斯拉曾经对街坊邻居说,小王子一定还是在等他的意中人。
“并不是……您既然在王都待过,那么听说过圣女甄选仪式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作为在王都待过好几年的小说作者,瑟莉斯拉经常漫步于王都的地下书友会笔友会,戴着面具的匿名男女老少很乐意在茶话会上分享他们听到的看过的各种讯息和知识。
圣女甄选仪式她听说过,崇拜星愿女神的星愿教会发源地是在南边与拉克索王国有着亲密盟友及至交关系的迦迪亚王国,会在不特定的时间宣布大陆上侍奉女神的首席侍女的钦定人选,这就是所谓的圣女,圣女甚至有可能短时间内作为神的容器,承受“降神”的荣光。除了教会统领大业的教皇之外,圣女是教会中也是有着相当分量和权重的人。圣女如果声称谁是邪恶的异端,那么谁的下场基本就是完蛋。
作为大陆上一半国家都信奉的主流宗教,许多少女都向往过某一天成为圣女,光彩照人,所到之处传播神恩与教义,荣耀地度过人生中最容易惹人注目的年纪,享受一下权利带来的愉悦。而且,侍奉神明之路若是合格,过上几年,神明就会恩许圣女步入婚礼的殿堂,王公贵族会争先恐后地成为她的伴侣,所诞之子也会荣耀后世。
“圣女又不是不能结婚,你们是订婚关系,熬几年也不是不可以,为何会被横插一刀?”
“因为王宫希望将圣女牢牢掌握在自己这边,而且……我这种没什么身份的人,有什么资本能成为圣女的伴侣?”
“那……解除婚约的话,王宫给你一笔赔偿费用……可还行?”
“……这不是用金钱能够衡量的,拉斯特小姐。”
“我能理解,被人逼迫签署撤销婚约的协议,换做是我我也要摔笔。当然,你肯定不敢摔。这件事,炎誓家族或者亚历克斯没帮过你吗?”
“圣女之事所牵扯的利益令人忌惮,家主和家主夫人都劝我放弃,圣女注定是属于国家的财产。王宫的礼官拿着早就写好的放弃婚约的协议书来找我签字,说是看在炎誓家族的面上可以给我一笔合适的赔偿金。我明白,以王宫的立场,不给我半分赔偿都是正常的,但我寄居于炎誓家族,亚历克斯他们应该是进宫去游说之后,才有了赔偿。”
“既然你这样听话的人已经承诺了放弃,王宫又怎么会突然向你发难的?”
“我和尤莉娅是从神殿内的笔友会熟悉起来的,因此我们之间一直都保持着书信交流的习惯,通过诗歌和日记诉说彼此的思念和感想。在断绝婚约后,尤莉娅仍然托人给我带来了书信,她问我愿不愿意再等几年,等她取得女神的恩许,以教皇宣托的女神旨意来取得结婚的许可。”
“你,居然回了那封信?”有点敏感性好吗!
“是的,我不回复的话,一定会更伤她的心。我……引用了过去的诗歌,委婉地告诉她,思念会像候鸟一样,看似远离,终有一日会归还。她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