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魔法师的传送门,琉赛亚随着盛装他的金色华丽大笼一起来到了截然陌生的地方。随着传送门的裂隙渐渐消弭,这个预定要成为他“主人”的魔法师拍了拍手,房间里照明的魔晶石依次亮了起来,稍微宽敞的空间,精致的地毯和茶几沙发告诉初次到这里的人,此处似乎是客厅的样子。紧接着,魔法师走到客厅的三面墙边,逐一打开窗户,顿时,夹杂着豆大雨点的咸湿海风就呼啦啦地灌了进来,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就在下方不远的地方。
“相信不用我多说,你该明白你的处境,奴仆。”面前的魔法师依旧戴着兜帽和面具,很好地保持着神秘性和某种普通人会徒劳警戒的魄力,傲慢为他的言语扩大着影响,“这里四面环海,是座不折不扣的孤岛。”
如果不是瑟莉斯拉随时通过机械星仆监视着这边的动静,有个随时会冲过来的保险在,琉赛亚恐怕会真正地感到畏惧:“是,我明白……您想让我做什么?”
“把龙血石拿出来,活化它,立刻!”那人厉声命令到,唾沫星子恣意飞散,就像是拍打在礁石上的海浪,“我不会给那些觊觎它的人任何机会和时间!建议你最好别磨蹭。”说着,法师立刻抬起自己的右手,那里有隶从印记。
“是……”一半多是装作畏惧,少许是真的有些害怕,琉赛亚无奈地取出了两个小指指节长龙血石,开始念诵龙语咒文,用颤抖的手托住,逐渐令其活化。
魔法师眼中的光芒呈现出贪婪与索求,灰色的瞳孔里仿佛映出了某种他梦寐以求的未来,抓住金色笼子栏杆的双手激动到颤抖不已,脑袋似乎削尖了一样想往里面钻,完全忘记可以打开笼门进去。
待到龙血石活化成为球状的悬浮液体之后,魔法师贪婪的神色却稍微有点收敛,他似乎从贪婪的情绪中稍稍找回了一点点理智:“留一半。”
琉赛亚将猩红色的液体球分成了两个,接着,魔法师毫不客气地用魔力一招呼,其中一颗血球就径直掉进了他的口中。然后,便看到他神色连变,最后变成了悠长的惊叹:“这就是稀世至宝的力量吗……”
空前的活力在全身游走,有一种很舒适的酥麻感在血管与神经中游走,似乎改造着与血管走向类似的魔力回路,将其疏通、延展或者扩大,全身的毛孔正贪婪地吸收着这座岛屿地下蔓延到地表的魔能地脉中涌出的魔素。魔法师感觉到自我仿佛正在渐渐扩大,当到了一定的程度,似乎这种扩大会减缓,到达一个能够觉察的瓶颈。翻译过来,差不多就是“力量在不断涌出”的正常自负感。
“一定能够很快就迎来新的突破!”琉赛亚面前这个人狂喜不已,看起来全身上下都因为能力进阶而兴奋到活力满满,前祭司觉得他有些聒噪和吵闹,甚至很想建议他出门找个靶子练习练习,“这就是龙血石的力量吗?”
“是的,能引发奇迹的道具,每个魔法师梦寐以求的至宝。”忍住内心的吐槽,琉赛亚仅能拘谨地回答,选择一丁点奉承的意味,免得惹来面前的人性情大变。“请问,剩下一半要,如何处理?”
可能是正在兴头上,魔法师没有计较面前的奴仆是否应该尊称自己一声主人:“剩下一半冷却,由我保存。”这样的话,哪怕接下来有人会闯入这里劫夺琉赛亚本人,龙血石也不会在这青年的手里了。
琉赛亚无可反抗,似乎很害怕隶从项圈会勒紧脖子,隶从印记会让他难过到生不如死,只能一一照做。
将剩下的龙血石放进自己道具栏,魔法师傲慢地冲着琉赛亚说:“没了龙血石,你的价值也去了一半,剩下一半就是活化它,尽管我有考虑过将你交回王室或者炎誓家讨得一份宽恕或者赎金,可萨尔迪斯老前辈的表现让我很感兴趣。他想花那么大力气买走你,是不是因为你身上藏了什么不能见光的小秘密。”
“如果我藏有什么秘密,我的卖主就不会轻易卖掉我。”琉赛亚稍微冷静地回应着对方的猜测。
“你是想说,最后环节是你的卖主做出来的节目效果吗?”
“由您自辨。”
“我会的,二百七十万谷地金币的价值,我会从你这里一点一点地赚回来,小祭司。”
琉赛亚忍不住感到一阵恶寒。至少,瑟莉斯拉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话来强调过自己的价值。
原本还在忐忑等待这个人接下来会怎样对待自己,或者嘱咐去做些什么事务,然而魔法师却自言自语到:“啧,我还得先回弗瑞伽塔去一趟,那家伙答应要分成给我,我花费了这么多钱,好歹得收点拍卖会的回扣才行。天色不早,明天有空了再来料理你。”
“请等等……”琉赛亚流露出一丝卑微请求的神色,“反正我也没有能力逃离这里,能允许我稍微自由活动一下吗?比如……去个厕所?”
魔法师想了想,就算关在精致鸟笼里的金丝雀也是要方便的,于是将钥匙丢进了笼子:“客厅外走廊的最左边。你也可以熟悉熟悉我的法师塔,从明天开始你就要作为奴仆,为我打理屋子,识相点,不该碰的别碰。我得去把弗瑞伽塔城的事办完了再说。”
魔法师跨进了传送门,琉赛亚没有立刻呼唤瑟莉斯拉和斯黛拉,过了五分钟,估计对方没有杀回马枪的打算,这才发了讯号,瑟莉斯拉带着图图利和亚历克斯传送到了陌生的法师塔。
“没事吧,琉赛亚?”挚友急切地打开笼子,将扮演了好一阵隆重金雀的琉赛亚放出来,并给他披上披肩,毕竟海风还在嗖嗖地吹。
“我没事,呼,看来那家伙跟弗瑞伽塔城主有见不得光的勾当,急匆匆把我传回老巢,自以为确保了龙血石之后,又急着回去拿他的回扣或者报酬了。”年轻的前祭司轻拍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或许是心急,他居然没有仔细查验过我拿出来的道具。”
制作了某种固化的能力大幅提升药剂作为道具,居然蒙混过关,这让瑟莉斯拉可开心了:“哈哈哈,这可天助我也,我还在想,如果那家伙发现你在骗他,我们就必须顺着你的惊叫声过来群殴他呢。”
“幸好没发生那种事。否则我不保证我会失手砍掉这个污点证人的脑袋。”亚历克斯厌恶地说,刚才一口一个奴仆的字眼简直想让龙骑将大人割掉对方的舌头。“本以为只是个贪婪的买家,没想到和城主是同伙。”
“斯黛拉,扫描法师塔构造。”女主人对自己的机械星仆下令。看不见形体的机械仆从立刻从命,大概一分钟后,空灵的电子音向四人汇报此处的结构。
地形为海中孤岛,位于弗瑞伽塔城西南四百公里的海上,周围有几个礁石形成的小岛屿,本岛上除了法师塔并无其他建筑。法师塔一共五层,地下有两层的仓储和实验空间,一楼为客厅、厨房、卫生间,二楼和三楼是书房,四楼为卧室,五楼是露台。
“推测一下有价值的物品会放在哪里?”
“从经济价值而言,客厅的艺术品和书房的书籍,卧室的保险箱可能会有。此外地下室比较杂乱,有待实地勘察。”
“魔法设施或者陷阱呢?”
“有少量,但结合礁石岛四至分布的幻象设施来看,岛屿主人并不想他人轻易发现法师塔建筑,因此从外部边缘干预登岛,而法师塔内的防御设施则设计不多,以主人的实力,足以轻松摆平。”
“那好,我们分组,图图利你带亚历克斯去搜地下室,有价值的东西都汇报给我,我和琉赛亚去搜楼上。”
“好的,没问题。”
弗瑞伽塔城——
城主奥塔托尔今日大丰收,他带着自己尊为上宾的魔法顾问来到宝库前,领取回扣和报酬。
“萨榭斯啊,要不是看在咱们一条船上,你又会长期帮我,我可真舍不得这么多的金币和财宝呢~~”
看着在金库里抱着宝箱并且在金币堆上打滚的财迷城主,魔法师笑了笑,轻踹了对方一脚:“我给你帮了那么大的忙,好意思让我没钱赚还倒贴吗?你也懂细水长流的道理吧?”
因为萨榭斯买下琉赛亚的那部分钱和珠宝,三分之一作为交易税进了奥塔托尔的金库,这笔钱萨榭斯无论如何都要拿回来,否则他就不答应继续为奥塔托尔搜寻异界的异族奴隶。另外,扣除这部分钱之后,整场拍卖会收入的十分之三是约定中他应得的酬劳。即便扣除了这些,这次拍卖会上的各色奇珍与异族奴隶也拍出了不少的价格,城主依然有百万入账。如果萨榭斯不帮他,他一分钱也不会有。为了挽留长期给自己带来额外个人收入的魔法顾问,萨榭斯的大部分要求,他能满足的都会做到。
目送魔法仆从将凌乱的金币一一叠叠地整理好,规整地放进箱子里,城主百无聊赖地问:“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个前祭司?交给王宫或者炎誓家,真的是最好的结果吗?”
“凭什么要那么做?除非能赦免我无罪而且付给我等同于拍卖金的钱。再说,龙血石我已经吃掉了,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只可能火冒三丈,若能另觅,琉赛亚多少还算有点价值。不过,我很在意龙魔导士萨尔迪斯老爷子的反应,那小子身上恐怕是有什么连他都感兴趣的秘密……”
“萨尔迪斯阁下回去之后恐怕会禀告摄政王,彻查奴隶贸易的事……我看我最好消停个半年再说。哈,他们手上想来也没什么确凿的证据,我只在红莲的代理人面前露了个脸而已。以魔女会那些神神秘秘的作风,想来没什么问题,何况以后她们也会继续找我这里出货。”
“恐怕教会听到有刚刚解除职务的祭司被当作奴隶拍卖,高层想必会火冒三丈,不好对圣女交代呐。”萨榭斯冷笑到,仿佛在期待什么大戏,“若拍卖方跟魔女会有勾连,双方难说有一场争端要起。”
“但那关我们什么事呢?吃瓜看戏就好。‘魔女会’本质松散,‘六柱’的红莲应该也不会露头为此发表什么声明的。大可撇清责任,说有人冒充,死不承认,又是一轮的鬼打墙罢了。大概率,教会不会跟她们碰个你死我活,毕竟只是一个被除名的低阶祭司,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的‘道德污点’,圣女刚刚上任,名望有待提升,可不能太任性徇私呐。”奥塔托尔轻松地娓娓道来,大有置身事外的悠哉,“对了,数完了钱,一起吃个夜宵吧,毕竟下一次拍卖会,得风头过点了才能悄悄发邀请函了。”
“行,这半年我就稍微远离王国本土,给你牧牧羊,你自己也小心点,王宫的眼线无处不在。毕竟,你不知道哪个匿名的贵族会被王宫抓出来,虽然从实证的角度很难给你定罪,王宫想刁难你也不是做不到。”萨榭斯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邀请函的确是从弗瑞伽塔城流出的,作为城主大可装无辜声称一概不知,可治理不善的罪名可大可小。
“放心,我朝中有人,也会小心做事的。”嘴上这么说,城主稍微也有一点忐忑,毕竟王宫这次是派龙魔导士亲临,足见有多么重视,幸好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在王宫要人面前露脸过。
吃饱喝足,萨榭斯不再于弗瑞伽塔城多停留,他折转两次,通过传送门回到了自己位于海岛上的法师塔。然而刚刚回到客厅,见到的则是人去笼空的景象,吃惊之余很快冷静下来,自己是给了钥匙让奴仆去如厕以及熟悉自己的法师塔。这依然让他酒醒了不少,知道开始用隶从项圈呼唤奴仆立刻来服侍或者等候并听从吩咐,回答问题。
那个项圈早就被瑟莉斯拉取下来,所谓交割后的“隶从印记”当然也是假的。透过斯黛拉的通讯平台,瑟莉斯拉从楼上通知在地下室搜刮的两人,法师塔的主人回来了。
其实他们大可以在不露面的情况下直接传送回多弗尔,让法师塔的主人面对人财两空的情形,但那只会把所有的怀疑立刻引向卖方。
“你在找这个吗?”出现在法师面前的,是一个稍微眼熟的身影和声音,就在几个小时前的拍卖会上。干脆就没有解除变装的亚历克斯,挑衅地朝他扬了扬手中的一缕金发,还有琉赛亚在拍卖时身上的金饰。
“你这家伙……”再笨也该知道,自己的宝藏被贼惦记上了。萨榭斯此时心中惊疑与恼怒交织,脸上依旧绷住表情,指骨在握拳的姿势下嘎啦作响,“竟然能找到我的法师塔来,有两下子啊。”
“不才,只是在你们激烈讨论拍卖品谜团的时候,做了一点不起眼的小标记而已。稍微在笼子里丢一个【锚点戒指】,就能替代法师们去到从未去过的地方。感谢你们精彩而激烈的争论,真是令人敬佩的求知精神。”
“你把琉赛亚·月咏弄到哪里去了?”
“当然是带走了,不然那么漂亮好看一个人,留在这里给你当粗俗的奴仆,炎誓家听了,心里非得淌血不可。”
“那你是炎誓家的人?”
“倒不如说是想讨好他们的人。总之,我们不但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