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瑟莉斯拉觉得冒险者之于钱这种事完全没什么好抱怨的,王公贵胄肯在冒险这项行当投资对行业而言是好事,投资的对象亦非常正确,苏赛塔在各个地下城和迷宫都有过不错的进度突破成绩,发现过很多新区域,据说好些贵族和商行都愿意给它砸钱,它对任务的选择都是与碧岚一族族内高层商量过才谨慎选择的,而且从不冒进。
到达目的地已经是下午,瑟莉斯拉不着急立刻呼唤还留在村里的帮手们前来助阵,让那些忙碌的同伴们多休息一个晚上是必要的。她需要先熟悉周遭的情况,比如猎物目前的存量,以及确保最急需的鸡粪还有多少,在哪里找。
为了口福追逐猎物不足为奇,来地下城的重要目的是为了寻找农肥这种事是稍微惊到了协助者们,经过解释是为了村子里的庄稼,变得稍微容易理解了一些。
“比起幻毒蛙雾沼那个连空气都很有毒的地界,这里的土壤和粪肥好歹还算基本正常,只是我们刚刚进去那次,地下城里的气味还是有点……令人不适。”
苏赛塔对于养鸡场一样的新地下城的评价还是很中肯,看看从各处拖回巨大鸡蛇兽尸骸到营地显摆以及找屠夫区解体的冒险者们,身上哪个没点鸡毛鸡血、灰头土脸,脚上一圈的鸡粪,稍微离近一点便能嗅到那标志性的气味。有的冒险者队伍焦急地等待着屠夫区的师傅们精准下刀,一边等一边朝同伴们抱怨,肉好吃,为什么屎尿屁可以这么臭。冒险者中有女性已经面露颓色,将等待的工作交给男性同伴,陆陆续续小跑向总会驻扎营地里的临时澡堂门口,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我快受不了了”之类的话语。男性冒险者亦互相抱怨着这次工作结束要回家休养洗肺至少两天,大啖美味鸡肉鸡汤以解心头之怨。
“听起来很给力的样子,希望不会像猫屎那样肥力过高烧坏了根,似乎需要想办法稀释再混合点别的?”在场只有瑟莉斯拉露出了向往的样子,幸好没有冒险者察觉这位新来的“同行”观点有多么奇异。反正她是炼金术师,改良成份这种事在实验中很容易上手。
经过询问在附近活动的数支队伍,以及总会驻地的工作人员,似乎目前发现的地下城入口和所有的四层房间里涌出的鸡蛇兽已经不太多了,勉勉强强可能还剩下大约四分之一的样子,如果再晚来两天,这片地下城区域就要进入修整和等待,直至血月之日到来,重新为地下城核心进行大充能,刷新存量。
问题是谁也不敢保证天命的“血月之日”会在什么时候到来,它永远难以被琢磨,有的时候是每个月,有的时候是一个季,极端一点的情况一个月两次都有可能。
在这片大陆上,人们能在夜空中观测到两个月亮,一个永远不会变化,一个则会变得可怖。信仰星愿教派的信徒将不会变化的那枚铮亮银月视作星愿女神的象征,因为它始终神圣洁白。而另外一个有着不同面孔的黯淡月亮则为大家所忌惮,没人知道那枚月亮上面有着什么,为什么月亮的脸悄悄地会改变。
有人则相信,地下城与迷宫之所以能在血月之日刷新魔物,很可能它们本身就是很久以前来自这枚魔性之月的碎片,是从月亮被投到这片大地上生根发芽的魔种。不可否认,这些魔种生根发芽之后,给大地带来了一些麻烦,更多的却是本土居民急需的各种素材,催生了诸多关联的行业。
妲莉娅询问主人,要不要立刻去狩猎鸡蛇兽,瑟莉斯拉并不着急,这玩意杀不光的,地下城永远都会用魔力按照一定的速度和效率制造出新的来填补空缺。
在苏赛塔它们的陪同下,瑟莉斯拉带着妲莉娅将已经开拓的七个入口的“第一阶层(暂时都是四层的规模)”的都逛了一圈,对比有什么差异,从结论而言,只有苏赛塔最开始发现的那个入口,在第四层处有奇怪的祭坛,两个作用莫名的孔洞,丢个铜豌豆下去很快都听不见响。
炼金术师有点气恼,任何地下城为难人好歹给点基本的提示可否?两个洗手盆一样的凹陷在祭坛上,中间留个洞,真的是要血祭才肯打开下一层的大门?多少量的血才配有打开锁的资格?
冒险者们围着这个祭坛仔细搜索,碧莉卡在祭坛下方扫开灰尘和蛛网,发现不明所以的文字,可她一个字都不认识,苏赛塔一眼看出了这与失落的古代龙语有关:“……正因为失落,所以,我也不认识。直觉在告诉我它们是,仅此而已。”
瑟莉斯拉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开口,最终缓缓读出两行字:“……‘向血月献上相反的鲜血,再献上它喜欢的一首歌’。”
“嗯?你会失落的龙语?!”原本抱着双臂站在一米外观察的苏赛塔有点不淡定了,“现在的龙魔导士都几乎不能还原纯正的古代龙语……”
瑟莉斯拉反应很淡地轻轻摇头:“我觉得我也谈不上会,只是看到这两行字的时候,脑子里是这样反应的,不知道对不对。”
“任何灵感都值得参考。相反的鲜血可否理解成红色与蓝色的血?这里的鸡蛇兽,血刚好是蓝色的?上次来的时候只灌注了蓝色的血,难怪不行。”
碧莉卡觉得师傅说得很有道理:“那么,血月会喜欢什么样的歌呢?”
一时间,空气变得很安静,似乎无人能回答这样的问题。
“放弃吧。”没想到这样的词会从冒险者精英的口中轻易说出,苏赛塔果断转身面向来时的路,“除非能挖穿迷宫壁,否则这个迷宫从解谜的角度来说,无从下手。”
“为什么这样说,前辈?”妲莉娅循规蹈矩地使用敬语。
“你们有谁会唱‘血月咒歌’吗?”苏赛塔向她们抛来一个陌生的专用名词。
“那是什么样的歌曲?”异界来的拉米亚并不了解此世的流传之物。
“是失落之歌。我的记忆很模糊,好像在梦中的前生,听到有人唱过它的片段,发音模糊不清,曲调还记得一点点,那首歌能让在血月中沸腾发狂的生灵渐渐被安抚。”
瑟莉斯拉轻叹一口气,感慨时运不济:“那我们恐怕来得不是时候……以上内容从字面而言,恐怕要血月之日才能解开地下城的祭坛锁。然而没有谁能准确预测血月之日的到来,并且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看到真正的血色之月。尽管黯淡的那轮月亮可以变成铜色或者淡红色,为人们的肉眼所见,然而真正的血月……据说是一些身负无法被治愈之诅咒的人、能力高超的人才能看到。”
她们没注意到,苏赛塔的拳头稍微握紧了一些,很快又松开,它兀自惋惜金钱的无缘:“看来摄政王的指名,这次很难完成了。血月遥遥无期,咒歌无人能唱。”
“我就知道小王子闲来无事想差遣我们玩……哎,劳烦您大老远跑一趟真不好意思,我会写信给小王子,让他不可以随便赖掉你的基础工资。”
“前辈,上一次的血月之日是多久呢?”
“上个月的今日。”苏赛塔的声音微妙得有些难受,“是一个令人痛苦的满月之日。”
“痛苦?你怎么了?”出于职业病,瑟莉斯拉会对他人的痛苦产生敏感性,条件反射想问对方哪里痛,需要药水药剂吗,便宜点也行的。
“……”
师傅的沉默让碧莉卡抢过话头为两位姐姐解释:“只是一个比方。因为那样的日子里,魔物会从碧岚高塔里往外涌出,我们族人会花一些时间去清理它们,有时候师傅也会亲自带队……满月的血月之日是魔力到达最高点的爆发时间,有些发狂的魔物会非常非常危险,难免伤害到大家,造成少量的伤亡。现在我们一族遇到满月的血月之日,一定会让大家先到安全地带避难。所以……”
“懂了,的确令人痛苦。毕竟是生活在迷宫旁边……等等,今天似乎也是满月了?”瑟莉斯拉记得昨天的月亮已经趋近于很圆了,在村里的海岬边上向远处眺望,海上的月亮真的无比静谧而美丽。
“血月之日倒不一定会那么准到每个月的同一天,往往都是推迟的,时间不确定。”
“还是只有放弃吗……总觉得有那么点可惜,明明小碧莉卡都发现了这么宝贵的提示。尽管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解谜地下城,可都到了这一步却无能为力,实在心有不甘哪。”瑟莉斯拉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浮现摄政王卡图玛斯一副刁难人家还要笑意盈盈的模样,说着诸如“为何如此无能,害得冒险者们崇拜的大英雄没法赚到奖金”这样的挑衅言语,立刻生出一股要冲上去把他的脸揉坏的冲动。
苏赛塔作为职业的老练冒险者,及时撤退和放弃是它睿智的抉择:“有些事,缺乏关键的钥匙是不可行的,无论地下城还是迷宫,都有自己固执的一套体系,它们不会因为难度太高而对闯入者放水,不如说,它们在某种意义上,寻求着来自冒险者的贡品。毕竟,只出不进的话,它们可不是慈善家。”
“这样,既然来都来了,还请阁下陪同我们在明天之内狩猎到十只的蓝喙鸡蛇兽,之后就不劳烦和耽搁二位的时间,可以吗?”
“没问题,在报酬范围内。”
“感谢。”
回到营地,这里有三支队伍已经结束了今天的探索和狩猎,正在清点鸡蛇兽解体之后屠夫区那边卸下来的小零件,初步估算着此次狩猎的货物货值,一般来说,只要狩猎到四只以上就是绝对血赚不亏,两只基本对得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旅程和预想的报酬,最重要的还在于自己狩猎到的鸡蛇兽肉,那是绝对的美味到心坎里去,恨不得立刻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瑟莉斯拉的临时小队在回来的路上捡了个漏,遇到一只落单但胆量还挺肥的蓝喙鸡蛇兽,四人毫不退让,上去就一顿武力招呼:迎面拔剑的苏赛塔习惯斩鸡先斩脚(爪子),这一点已经传达给了其他冒险者,而瑟莉斯拉则是装上了鳞质拳套,趁着耐蛇毒的妲莉娅使劲拽住蛇头一端的时机,跳上鸡的脖子后面,对着脖子快很狠准地来了一个清脆地扭断,得罪了冒险者的魔物很快就没了呼吸。她们用绳子大大咧咧地拖回营地,赶巧让刚刚准备休息的屠夫趁热解剖,将蓝色的血装进桶里,又拜托人家宰了两只路过被逮捕的兔子,同样将血装进玻璃瓶里,统统放置到时间静止的道具栏中。
妲莉娅观察着瑟莉斯拉的行动,猜测地询问主人是否还计划一试?红发女人的嘴角露出很轻很轻的微笑,仿佛在说,为什么不。反正有了此地的坐标,斯黛拉能将大家直接从多弗尔传送至此,剩下的,也就只有静待血月之日的到来。虽然从地下城涌出大量魔物听起来令普通人胆战心惊,令冒险者们贪婪与恐惧并存,但在她看来,不过是做好了准备的屠宰场而已。
有好奇的冒险者过来询问瑟莉斯拉她们收获如何,炼金术师则谦虚地说我们运气不太好,只捕获了一头,还得感谢苏赛塔阁下出手帮了大忙。在大佬面前,那些猎获了两只三只或者四只的队伍就不好班门弄斧,毕竟作为发现者,只要人家愿意认真,就会像前些天一样带回四十只给王都的总会屠宰场一顿好忙,成为周遭酒馆传言的热门话题。
识相的,在祝愿瑟莉斯拉的队伍明天好运之后就回到自己队伍那边了,似乎还在小声嘀咕着为什么苏赛塔阁下这样的大佬会给新面孔的的两位女性带队,虽然两位美女看起来成熟又靓丽,但以道上关于此人不近任何色相的评价和观点来判断,只可能是某位极为有钱的大人砸下了连大佬都无法拒绝的重金,才聘请了它给这两位女士护航。
倒没猜错——那些窃窃私语被当事人们听到,它们无可否认。
已经是晚饭时间,冒险者可以自行在篝火面前做料理,也可以在总会营地的餐饮供应点购买冒险者专供的营养丰富能量充沛的料理搭配,想着自己做料理这里没有家里那么方便,营地专供的菜式看着还不错,很有野性,种类也算有十种,随便添上几样也能吃饱,于是就买下了准备端回篝火前的长凳和木桌慢慢享用。这时妲莉娅发现小碧莉卡只购买了一份,便问这是给你师傅的吗?
碧莉卡摇摇头,说师傅不太喜欢在人多的地方进餐,它会尽量避免摘下头盔,哪怕是面具的下半截。
面具控的神秘主义吗——瑟莉斯拉主仆俩对视一眼,想到了一块。
学徒在右脸的地方比划了一下,两人立刻会意,一定是有很明显的,难以痊愈的伤痕。
在地下城、迷宫这样危险的地方,越到深处,魔物便越强大,它们留下的伤痕并不是每一位会白魔法的治愈者能够抚平的,甚至那些伤还会持续困扰着冒险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楚,识趣的就不要再问。
吃过晚饭后天色基本全暗,即便附近的鸡蛇兽几乎已经不在地表上活跃,总会的工作人员依旧不建议实力不足的队伍在深夜冒险,营地附近设有星愿教会的结界,一般的魔物还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