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泉发烧的这一个晚上,霍凛一直都在旁边照顾着他。
他不知道江凌泉到底梦见了什么,但是可以看出来,江凌泉在难过。
霍凛只能瞧见江凌泉一直在皱着自己的眉头,整颗头一直在小幅度的摇动着,眼睛虽然是闭上的,但是眼里还是不断地有泪水流出来。
霍凛不断地用着浸湿的帕子在他的脸上擦拭着,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把他脸上的泪水擦干。
他对着江凌泉说话,声音不自觉透露出一些担心:“做噩梦了吗?”
江凌泉当然没有回答他,但是在一次霍凛起身要再一次打湿帕子的时候,江凌泉抓住了他一只手的手腕。眼泪流到了他的手心里,躺在床上的人身体突然蜷缩了起来,但是因为伤口的缘故,霍凛立马把他的动作制止住,又把他摆正了。
流在手心里的泪本来应该是凉的,此刻霍凛却觉得手上的泪珠是无比的烫手。
他把手放到了自己的嘴边,把手指上的泪珠舔了去,这小小的一滴尝不出什么味道。
手腕被躺在床榻上的人牵的生了一些疼,霍凛用力地把江凌泉牵着他手腕的手掰了开来,手腕上面已经留下来了一圈红印子。
霍凛心想,人娇气的很,手劲还挺大。
被掰开的手现在一直在空气中寻找着什么东西,就像是在寻找什么救命稻草一般,一定要抓住他。
霍凛牵住了那只在空气中扑腾地手,稍微带了些力度把他摁在床榻上,那只手牵到了什么东西,也停了下来,老老实实的。
江凌泉真的很美,并不全是男子的英气,他的面上还带着一些男人少有的清秀,至少霍凛是这样觉得。
就像现在,霍凛坐在床榻上,半个身子靠在一边,端详着江凌泉,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可以长得如此好看。
床榻上的人面上没有再生出难过的样子,只是抓着霍凛的手越来越紧。
江凌泉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头像是要炸掉了一般,他艰难地把眼睛睁开,想要抬起手揉一揉自己的头,忽然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被人用力地牵住了,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一脸震惊的看着牵着他手的那个人,霍凛?!
江凌泉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心里面抽了出来,那个人好像已经感受到了自己手里少了些什么东西,眉头微微地皱了一点。
躺了太久了,江凌泉已经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一些发麻了,刚准备坐起来,起来的动作牵动到了身上的伤口,江凌泉不自觉地发出了“嘶”的一声。
霍凛其实早就醒了,这样的姿势一点都不舒服,后面的木杆靠了一晚上硌的他背疼,他感觉到江凌泉把手从自己的手心里抽出来,心里有些不爽,可是这个不爽还没多久,就听见了江凌泉的声音。
他立马不装睡了,然后在江凌泉的一面懵逼下把江凌泉又重新放倒在了床榻上,动作迅速而又温柔。
江凌泉开口想问他,你在这里干嘛?但是刚张开嘴巴就感觉到自己的嗓子已经有些哑的发不出声了。
“你不要起来,好好躺着。”霍凛对着他,然后走到门外对着侍女说道,“去把大夫叫来。”
侍女道:“是的。”
半晌,大夫手上提着药箱就走了进来,这次不是皇宫里面的太医。
大夫先是把脉枕放到了江凌泉的手臂下,帮他把了把脉,然后看了看他的喉咙。
转身对着霍凛道:“公子的烧现下已经退下了,先前是因为身体里面的迷药没有清理干净,后面又受了伤晕倒了,从而才引发了一晚上的高烧不退。”
大夫又嘱咐道:“平日里伤口不可以碰水,动作的幅度也不可太大,不然伤口裂开那可就不好了...”
在接下来的几日里,江凌泉就像个布偶一样被霍凛随意摆弄,吃食是到嘴边的,衣裳是霍凛帮他轻轻套上的,起初他还有些不大好意思想要反抗,但是怎么都不管用,他只能把反抗的心思收了起来...
但是现在...江凌泉真的想要反抗了...
“我的伤已经快好了...我可以自己来...”
浴室里,江凌泉满脸羞红道。
“不可以,背上的伤口你看得到吗?一个不小心碰到水了...害得我又要多照顾你几日。”霍凛挑着眉,盯着江凌泉道。
起因就是,因为伤口不能碰水的原因,江凌泉已经几日没有清洗过背上了,他晚上歇息的时候都会觉得背上有种黏糊糊的感觉,所以他偷偷摸摸地找到了府里的浴室。
就在江凌泉出了房门的时候,韩成就来告诉他:“将军,刚刚出来了。”
霍凛偷偷摸摸地看着江凌泉偷偷摸摸地在府中寻找着东西。
在江凌泉找到浴室的时候,他紧张地打开门,一下就窜了进去,浴室里雾气缭绕的,江凌泉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放到了一旁,拿起洗浴用的帕子就要往后背上擦。
看不见自己伤口的位置在哪里,水碰到伤口的时候还是有些疼的,但是可以忍受,就在江凌泉觉得一下一下擦很麻烦,准备往自己身上直接泼一盆热水的时候,浴室的门被打开了。
其实霍凛他早就可以进来的,但是在轻声打开的门缝中看到江凌泉脱下上杉的样子...就算是之前已经看过了,但是此刻还是有些看花了眼。他感觉自己现在是一个偷窥狂...
他夺过了江凌泉手上的帕子,然后问他:“你在干嘛呢?”
江凌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出现惊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自己上身现在没有穿衣服,脸咻的一下就红了,但还是装作没什么事的样子:“你看不见吗?在...洗浴啊...”
霍凛一想到他这个洗浴都快要洗到伤口可能会更严重,有些生气:“知不知道自己的伤口不能碰水?你刚才想干嘛?”
江凌泉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很娇气的人,不就是背上的伤口吗?都好几日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之前更重的伤也不是没受过...
最终还是反驳无效。
霍凛就站在江凌泉的身后,撩开他墨色的长发,长发现在还没有被谁打湿,如果可以凑上去细细闻得话...肯定可以闻到香气...
他眼神专注,无比仔细地避开伤口在江凌泉都背上擦着,背上那些马上要滑进伤口里的小水珠也被霍凛无情的擦去。
背上已经没有那种黏糊糊的感觉了,但是江凌泉又感觉很痒...被霍凛擦过的每一处都很痒,他能感觉到霍凛摁在帕子上的指腹在他身体上不断地划过,触碰到的每一处地方都泛热泛痒。
肯定是在浴室里面热的...
从霍凛的角度来看,他可以看到江凌泉紧张的抓着自己的长发,耳朵泛着绯红。霍凛也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给被人擦拭身体,还擦拭的无比认真,其实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非常的享受。
这个人,真是一点都照顾不好自己...
这几日换下的衣裳都被放到了浣衣处,侍女们此时正在府中拿着棒槌打着衣服,京城里的大人物平时就很注重行为外边,本来平日里府中的衣裳都不会脏乱到哪里去。
但现在侍女捶打的这一盆衣服里,盆里的水都已经变成黄色了,衣裳里还不断有化了的泥土出来,侍女叹气了一声,把衣服拿起放到一边,端着盆又去换了一盆干净的水。
就在侍女回来拿起衣服要重新放进盆里的时候,一坨湿漉漉的衣服中掉下了一张手帕,侍女认为这不就是很普通的一张手帕吗,指不定是那个人忘记拿出来了。
她把掉在地上的手帕捡了起来,脸色就不对了。这料子跟府中其他的帕子不同...不像是他们这些下人可以用得起的,侍女把手帕翻开,看到了手帕一角绣上的玉兰花。
这不是将军的手帕吗?!
她转头看向盆里的衣服,这很明显也不是将军平日的衣服啊,倒像是...那位夫人的...
霍凛看着手上的帕子,当时他也只是随手一扔,没想到被江凌泉偷偷收了起来。
不仅娇气,还是个小偷...
说是小偷,虽然霍凛脸上没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出来他浑身都散发出一种我很开心的气息,然后攥着手上的手帕,就往江凌泉的住处过去了。
霍凛打开门的时候江凌泉正在房里看书,这房里有很多他没有看过的书,无所事事的时候就会找出几本感兴趣的看看。
“江凌泉,你可见过我的手帕。”霍凛装作严肃的样子,直接开门见山道。
江凌泉继续翻着书,面上的表情没变,平淡道:“并未见过。”
“那就坏了...这手帕可是珍贵之物,我日日带在身上呢。”霍凛继续装。
“可能...”江凌泉继续低头看书,假装思考,“落在了村庄里吧,你要回去拿吗?”
身前的光线暗了下来,被人挡住了,江凌泉被迫抬头。
霍凛看到一直低着头的人,此刻已经抬起了头看着他,拿出来手心里一直攥着的手帕。
他笑道:“可是...已经有人帮我找回来了。”
江凌泉:“!”
“既然已经找到了,那还来找我做什么!”
霍凛就看着他硬就是不承认,心里觉得他有些小小的可爱,答非所问:“你觉得这张手帕好看吗?”
江凌泉道:“不好看。”
霍凛没有立马回复,而是走到了书案边,把手帕平铺在了上边,提起毛笔在上面写字。
没过多久,霍凛写完了,他拿起手帕,撇了撇嘴点头赞同道:“我也觉得不大好看,那就送你了。”
不容江凌泉拒绝,手帕已经被放到了他手上翻开的书里,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霍凛写的那几个字。
“江凌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