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珠说他有很多想做的事,想成为的人,他说他从狐族城堡逃出来,在人世间立足,从未后悔过,对于在安逸的城堡里像花草一样长大的正珠来说,广阔自由的外部世界给了他巨大的震撼。
“在谦啊,我以为那个城堡就是整个世界,如果没遇到你,我可能一辈子都被困在那里,遇到你之后,我第一次有了勇气,每天都像在做梦一样。”
正珠热爱这片蕴藏着无限可能的土地,这是一个可以尽情欲望,并将欲望化为现实的世界,正珠说,这才是“人情味”所在。
在谦羡慕正珠尽情享受自由,像个人一样生活,同时也觉得他很纯真,正因如此,在谦经常会想,自己的存在会不会成为束缚正珠脚踝的枷锁,正珠和美山都不应该再沉溺于这潭死水般的生命中。
他希望他们离开自己,各自完整地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别管我和这孩子。”
正珠准备进军娱乐圈,想在首尔另找住所时,美山虽然感到非常失落和惋惜,但在谦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停滞不前,既不会变老也不会死去的生活,只应该是他自己的份内事,可是,为什么?
尹泰熙可能会妨碍,甚至毁掉正珠自己创造的生活。
“说说看,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我希望我是什么?”
尹泰熙说道,“我会按照你的说法,成为相符的人。”就这样,他将刀柄温柔地递给了在谦,但在谦知道,无论他挥舞这把刀指向哪个方向,受伤的都会是他自己。
“朋友,同事,仇敌,敌人……随便哪个都行。”
朋友,同事?
在谦用轻蔑的眼神看着尹泰熙,现在又说朋友什么的,真令人作呕,尹泰熙不再是那个卑鄙小人,垃圾了,仅此还不够,现在的尹泰熙比恶鬼更阴险狡诈,是世间少有的恶人。
“你只是想利用我而已。”
“那你也利用我。”
尹泰熙没有否认,泰然自若地回答道。
“刚才让你小心,我是认真的。”
尹泰熙说着,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
“你叔叔的事,电视台或片场尤其多鬼,所以那个圈子,是妖魔鬼怪的温床,如果让傩礼厅知道一个当红明星是贵才,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利用他,一旦被抓住把柄,就完了,到目前为止,你运气还不错。”
尹泰熙用平淡的语气继续说道。
“傩者不会错过机会,他们像老鼠一样狡猾顽强,也许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很有可能有人像我一样隐藏身份,待在你身边。”
这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正珠生活在很多人中间,因此,这是一个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威胁者正以冷静而客观的态度指出现实。
“到处都是老鼠,你觉得有办法摆脱吗?”
语气冰冷,指责着他过去的疏忽,好像他对在谦和正珠的掉以轻心感到不满,但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尹泰熙毫不犹豫地称傩者为“老鼠”,他使用这种自贬的比喻,显得有些奇怪。
“你好像在说你不是那种老鼠。”
在谦嘲讽的话让尹泰熙愣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尹泰熙立刻恢复了往常轻松的表情,在谦尖锐地问道。
“……所以你想说什么。”
一会儿用正珠的事威胁他,一会儿又说小心是真心话,提醒他警惕,你应该警惕的,不仅仅是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完全无法捉摸他的心思,他所有的言行举止都显得可疑而危险。
“我职位还挺高的。”
尹泰熙歪着头补充道。
“作为靠山,我的地位还不错。”
“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利用我一下吧。”
在谦的脸扭曲了。
“……什么?”
尹泰熙油腔滑调地笑着,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我刚才说了,你也可以利用我,因为我可以保护你,如果你成为我的伙伴,我也会成为你的伙伴,敌人变成朋友,比你想象的要常见得多。”
尹泰熙低声耳语道。
“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判断,我很期待。”
先是威胁,然后是利诱。
美山在李英信扑过来的时候,吓得逃跑了,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本来就害怕人类,更何况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壮汉扑过来,简直要吓死了,于是在宽阔的庭院里,一场捉迷藏开始了。
惊慌失措地逃跑的美山,打开玄关门躲进了屋里,这成了他输掉捉迷藏的关键,明明门上了锁,李英信却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门,这正是祭具部首席非凡的技艺展现的时刻。
即使在四面封闭的屋内,追逐战仍在继续,结果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李英信毫不费力地抓住了美山。
“放开我,呜呜,放开我呜呜……”
李英信紧紧地抱着美山,让他动弹不得,他的力气很大,李英信蹭了蹭美山的头,美山发出“啊呜啊呜”之类的奇怪声音,哭得更厉害了。
“大人,大人,呜呜,请送我去见大人,呜呜……”
就像小孩子习惯性地哭喊着“妈妈”一样,没有父母的美山哭喊着寻找他的大人,蹭着美山脑袋的李英信停了下来。
“大人……?”
从刚才开始,这孩子就在找谁,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快速扫视了一下屋内,这是一间普通的住宅,到处都留着人生活的痕迹,看来他和谁一起生活,一开始接到报告的时候,说是某个男人带着这个孩子消失了。
他是不是把那个男人叫做大人?但是“大人”这个称呼通常用于尊称长辈,难道这个神圣的童子参大人参侍奉着什么尊贵的人?如果是山神的话也说不定,但是看他住在这普通的住宅里,应该不可能侍奉山神,而且看起来像是被人照顾过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思了一会儿,李英信开口了。
“童子参大人,别哭了。”
抛开疑问,李英信决定先处理眼前的情况,啊,我本来没打算这么做的,我不小心……有点尴尬的李英信稍微松开了抱住美山的胳膊,然后,他细心地擦去了美山脸上泪水。
“对不起,吓到你了?”
“呜,呜呜……”
“童子参大人你这样哭,大人会心疼的。”
李英信很自然地提到了“大人”,于是,原本放弃抵抗,乖乖依偎着的美山,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稍稍迟缓的反应,让李英信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同时,他尽可能地用温和无害的语气继续说道。
“大人是一个非常疼爱你的温柔的人,大人经常跟我说起你,我一直很想见见你,我太高兴了,所以失礼了,请原谅我。”
美山涨红着脸,猛地转过头。
“你,你认识我们大人?”
“当然认识。”
美山脸上浮现出一丝怀疑。
“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你也知道,这房子不是谁都能进来的,大人帮了我,而且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叫你‘童子参大人’,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呢?都是大人告诉我的。”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美山咽下剩下的泪水,睁大了眼睛。
“这,是真的吗?”
“是的,我来这里也是大人拜托我的。”
“大人拜托你的,你说什么?”
李英信点点头,扶起美山。
“大人让我带你走。”
“带我走?大人?去,去哪里?”
“啊,这个……”
哎呀,我还没想好呢。
李英信一时语塞,转动着眼睛。
“那个……就是……”
“……什么?”
“首,首尔,去首尔。”
“……首尔?”
美山的脸色变了,好像在问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