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失去之物的人,往往会因此而变得脆弱,因为害怕失去所拥有的东西,在谦主动放弃了需要守护的东西,面对在谦如此鲁莽的举动尹泰熙说不出话来。
现在只有尹泰熙一个人知道,但将来会有更多的傩者接近他,并试图利用他,知道他的身份和围绕在他周围的秘密的人越多,就意味着他需要面对的敌人也就越多,在谦也明白这一点。
从失去美山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豁出去了。
“只有我知道你”,尹泰熙曾经说过,凭借着这个独有的信息,尹泰熙轻易地占据了优势,那么,就把他拉下来吧,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消除你手中那张牌的价值,在谦决定亲手放弃尹泰熙掌握的秘密。
事实上,他确实也曾被尹泰熙利用他的提议所诱惑,如果不是尹泰熙,而是其他人,他可能无法获得确切的帮助,但这不行,如果不知道尹泰熙会这样夺走美山,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尹泰熙的提议并与他合作。
如果在他未来的道路上出现碍事的人,到时候再处理掉,如果无法甩掉成群结队的老鼠,那就一只一只地消灭掉,他讨厌为了尚未发生的事情而胆战心惊,畏首畏尾,如果无法守护,那就放弃,放弃之后,再夺回来。
就像现在这样。
尹泰熙苦笑一声,说道:
“即使要与整个傩礼厅为敌,也不想站在我这边吗……?”
尹泰熙精准地抓住了要点,换句话说,这是宣战,少年在表明自己绝对不会成为傩者,同时束缚少年的枷锁也消失了。
“我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判断。”
为了抓住一只臭虫而烧掉整个茅屋,在谦也知道这是愚蠢的决定,当然,这个过程会很艰难,但他决定不去想后果,这是在谦走到这一步的答案。
尹泰熙低声说道:
“你根本不知道傩礼厅是什么样的存在。”
在谦回答: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尹泰熙摇摇头,斩钉截铁地说:
“最终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谦漫不经心地回应:
“无所谓,枯燥乏味又不幸的人生,也应该有一些合适的消遣吧。”
“好好考虑一下,枯燥乏味又不幸的人生,也应该有一些合适的消遣吧。”
尹泰熙低下头,无声地笑了起来,不知为何,笑声停不下来,他颤抖着肩膀笑着,最后,尹泰熙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
尹泰熙低着头,黯然地动了动嘴唇。
“为什么,我总是让你失望呢?”
一句几乎听不见的喃喃自语传了出来。
“如果我们能一起吃顿晚饭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山间便恢复了寂静。
气氛不对劲,包括李英信在内的傩者们,完全听不懂他们俩到底在说什么,他们互相使眼色,尹泰熙静静地开口:
“不是我。”
“闭嘴。”
暴风雨前的宁静结束了。
“我会把你们全部杀掉。”
沉默的少年周围,一股股鬼气慢慢涌出,那鬼气浓重而沉闷,肉眼可见,以少年为中心狂风开始肆虐,傩者们的脸色凝重。
“什,什么?那鬼气……”
“那,那,那是什么……”
狂风吹倒了草木,树枝摇晃不止,树叶和尘土在视线中乱飞,傩者们几乎被狂风吹得站立不稳,这由鬼气形成的风中明显夹杂着杀气。
李英信一脸慌张地看着尹泰熙,眼神似乎在质问是怎么回事,但尹泰熙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把面具重新戴上,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美山,别动,就站在那里。”
听到像耳语般的声音,正抽泣的美山猛地抬起头,刚才还在那里的大人,已经消失了。
“大,大人!在哪里……”
美山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
无形的,如鞭子般的鬼气突然击中了虚空。
“啊!”
包括申组员在内的三个傩者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就像被飞驰的汽车撞到一样,冲击力巨大,附近的几棵树瞬间被折断,李英信本能地低下身子。
在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而至,一把抓住申组员的下巴,将他高高举起,身材魁梧的申组员拼命挣扎,抓挠着在谦的手腕。
“唔,呃……”
他紧闭的嘴唇中发出压抑的呻吟,他试图挣脱那股强大的力量,但少年的手纹丝不动。
在谦直接将申组员摔在地上,然后毫不留情地拳打脚踢,申组员看到了少年眼中闪烁的疯狂杀意,每一声短促的闷哼都伴随着一次重拳,每一次打击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大,大人……”
美山瑟瑟发抖,捂住了嘴。
“……申,申组员!”
“那个疯子,申组员!”
被狂风吹得晕头转向的李英信和傩者们这才反应过来,冲了上去,在谦根本不看他们,挥舞着手臂,可怕的鬼气将傩者们震飞,摔倒在地上。
“不……不可能……”
李英信的脸惨白一片。
这实在是闻所未闻的鬼气,傩者从没见过非傩者能够如此驾驭鬼气,他之前气息平淡,一定是故意收敛鬼气,伺机而动,眼下当务之急是控制这股鬼气,李英信焦急地喊道:
“朴组员,快!”
朴组员从包里拿出绳子,他迅速念动咒语,将绳子扔在地上,绳子如同活物般蠕动,钻入地下,消失在地下的绳子,在少年的脚下窜了出来,眨眼间便像坚硬的树根一样牢牢捆住了少年的脚。
用能够压制鬼气的绳子封锁鬼气后,狂风立刻散去,正对着申组员挥拳的在谦停止了动作,这时,有什么东西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在谦脚下。
少年慢慢抬起头,李英信与少年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对视,瞬间感到一阵晃动,趁着这个机会,朴组员迅速抓住了瘫软在地的申组员。
尹泰熙既没有试图救申组员,也没有阻止在谦,他戴着面具,退到远处,不知为何,却流露出了某种失落的神情。
这时,李英信紧闭双眼,拍了拍手。
“戊戌五月己未朔初七日庚午。”
“英信,等等……”
尹泰熙迟疑了一下,刚想走近一步。
“李英信结束银轮的时限。”
话音刚落,少年脚下传来一声巨响,鬼气爆发,尘土飞扬过后,在谦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制服成了碎片,破裂的皮肤渗出鲜血。
“大,大人-!”
美山看到浑身是血的在谦,哭喊起来,少年用嘲讽的语气低声自语,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即使身受重伤,血流如注,他似乎也感觉不到疼痛,相反,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傩者们。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朴组员下意识地检查了在谦脚下,刚才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现在却完全变了一个人,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承受了首席的银轮直击,还能站着,这太不可思议了。
李英信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少年,虽然申组员受了重伤,但他们这边也占据了上风,用绳子捆住了他的脚,封锁了他的鬼气,他应该动弹不得了,然而,危机感却丝毫没有消失。
“喂,你们在干什么?先用药水处理申组员,尹泰熙,你到底在发什么呆!”
李英信焦急地看着尹泰熙。
祭具部是负责制作和研究的部门,与战斗无关,幸好现在有战斗人员——逐厄部的傩者,而且还是首席的尹泰熙在,所以即使发生冲突,也不会有大问题。
但是,尹首席不仅没有提供支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无动于衷,只是偶尔抬起手挥开尘土,拨开飞来的石子或木片。
“……我只是稍微走神了一下。”
尹泰熙耸耸肩,简短地回答,李英信皱起了眉头,这不仅毫无意义,而且毫无诚意,李英信脸色一沉,严肃地问道:
“你该不会还想把他招为部下吧?那个家伙?”
尹泰熙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