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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梅神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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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篮的修补轻松得出乎意料,唐荒不知是喜是悲,总觉得秦荼这次一别,再见时将不再是她的秦姐姐。

她将不再穿着青黛色宽大而简单的便装,而是穿上那些绣着漂亮刺绣厚重的衣袍。

将不再是慢吞吞游街又被街边卖花人吸引到驻足不前的秦姐姐,会重新变成端坐高堂之上,庄重而戴着温文尔雅面具的秦庄主。

真是……让人心烦到想要带着她私奔。

小梅神咬着糖葫芦在她身边慢慢走着,语气欢快:“初一姐姐这样很好呀。”

“什么很好?”唐荒莫名其妙:“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的?”

“初一姐姐是良人,有这份心做什么都会成功的。”阿梅没有看她,像是陷入回忆。

是吗?

但是,怎么会执念又妄念。

唐荒以为秦荼会是路过的一道风景,可是怎么就成了一个执念。

-

入夜,唐荒面无表情地抱着小姑娘在又一棵梅树下站住,阿梅随手一泼:“好啦好啦下一个。”

怎么会有梅神因为走不动路要人抱的?

“这东西我能用吗?”唐荒偏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干脆我来吧,快一些。”

“那你来吧。”阿梅麻溜地从她身上下来,将小篮子高高举起:“加油。”

唐荒怀疑她就等着她这句话。

“这篮子原来谁都能拿的么。”唐荒再次觉得神职实在是宛若小儿作戏,那便是有心人毁了这篮子怎么办?这小姑娘看起来也完全没有任何防身的手段,一个人在夜里乱窜实在是危险。

真糟心。

“才不是谁都可以的,但是初一姐姐是好人,我愿意给你用。”阿梅反驳道。

“不是谁都可以用的啊……那要是有人想要抢你的篮子怎么办呢?”唐荒耐心地用小勺捞着月光。

“他们才抢不到呢。”阿梅鼓鼓嘴:“篮子认主,要是没有我的允许其他人摸不到的。”

“原来这样。”唐荒挑了挑眉,这篮子还挺神奇,说真的她此前从未见过这种东西:“阿梅,为什么用那四念织成的篮子能装月光?”

“笨。”阿梅跟在她身后看她稍微低头浇树:“你说什么时候人最喜欢抬头看月?”

唐荒顿了顿。

“思念时……求而不得时……心有不甘时……或者最简单的,想象一下,布衣书生在雪夜抬头看月时心里会想什么?中秋佳节时在外的将士抬头会想什么?”

月亮承载了很多爱恨嗔痴,很多悲欢离合。

唐荒愣了愣:“倒是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想着,她抬头看着小勺中慢慢汇聚起来的月光,有些心不在焉。

唐荒身法好,没一会就将这一片林子浇好了。一把提溜起小家伙大步走向下一个地方,边走边问道:“你管辖的地方多大?”

“没多大,只剩这边那有对面山头了,对面是城北王家佃农的地方,王家家主人善一些,不怎么亏待佃农,故而最后浇他们家的,免得其他山头的下人遭责罚。”

“你考虑的倒是多。”

“诶,这也没办法。”小梅神皱了皱眉:“烟城看着体面,其中龌蹉也是羞于对外人言说。”

“何处无尘。”唐荒很轻叹了口气,踏步翻山,“你家住何方?我送你回去。”

“我?”小梅神不以为意道:“我就住在梅林里边,何况我不食不眠,何处都可为家的。”

“……不食不眠吗?”唐荒不可遏制地去想那个人。

秦荼无需进食,但仍贪恋人间味道,像极了堕入凡尘的仙人。

这会她大概已经在金銮殿中歇下了,不知道会是疲倦睡去还是又一个不眠之夜。

说来唐荒并不了解秦荼,在秦荼身体尚好的时候,晚上大概是不用睡眠的,那她会做些什么呢?点灯批阅山庄事宜,还是懒倦地捧着一本诗集有一搭没一搭看着?或者长夜漫漫,闲来无事也会歇下?

思绪万千,被她不动声色掩下。

“还挺好的,人族为着衣食果腹碌碌不休,无所求自然潇洒。”阿梅拨弄着唐荒垂下一点的发丝,嬉皮笑脸道:“初一姐姐,我明儿个请你喝酒好不好?”

“……我酒量不好,还有,小孩子不要喝酒。”

“你就陪我嘛,我一直想要喝一喝青梅酒是什么味道的,我种了一辈子梅子,都还没喝过呢。”

“……”唐荒挣扎一下:“……行吧。”

小孩子,陪她喝两口就好了。还有……这怎么就一辈子了?小姑娘伶俐得很,古灵精怪的。

“嘿嘿。”阿梅晃了晃脚,半晌,笑着道:“初一姐姐,其实有时候我觉得当神也没什么好的,还是人族的街巷好玩。”

“明天带你逛。”

“嘿嘿。”

唐荒一面漫不经心想着要给小姑娘的灯添些灯油了,得赶明天去街上买,一面将月光撒下。

……

“这样就可以了吧?你要和我回山庄吗?睡觉,明天带你去玩。”唐荒将小篮子还给阿梅,牵起她的手。

她得知小姑娘没地方住整夜就在梅子林里边游荡后实在是没法将人丢在这。

“走吧走吧。”阿梅很是高兴,欢快地答应了:“还是第一次有人邀我到家中做客呢。”

“嗯。”唐荒心说这也不算做客吧:“说来你没有同龄的伙伴吗?”

阿梅弯了弯眉眼:“没有的,哪有人能和我玩?那些小孩幼稚死了。”

唐荒目视前方走着,于是也就没能发现小姑娘眼底的落寞,好像有些怔然,有些怅惘。

和月光一样孤零零的,行走在偌大的梅林里,无所求,无所依。

-

“初一道长怎么将人小姑娘拐带回来了?”

一进门便是方卿卿的笑声,唐荒有些意外抬头:“……方掌柜还没歇下呢?”

“哪能呢。”

方卿卿坐在前边一手拨弄算盘,一手提笔记账,连头都没怎么抬,刚刚大概是余光瞥见了她俩。

山庄平日里做的大交易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作为当铺经营,说清闲算不上,但是怎么也不用方卿卿亲自在夜半三更记账。不过唐荒显然不知道这一回事,只当是山庄事务繁忙。

“我带这孩子歇一晚。”唐荒解释道。

“初一道长无需相告,你也是山庄的人,何况秦庄主临走特地嘱咐过我们。你有权处置这些事情,带个小姑娘睡一晚罢了,便是你带自个儿夫君过来也轮不到我们说你。”

“……”

烟城的女子看起来都很温婉绰约,哪曾想是一个赛一个的语出惊人。

唐荒拍了拍阿梅肩膀,对着还在噼啪打算盘的人道:“……我们先睡下了,你也早些休息,别太累。”

方卿卿看着走进内院的两人,慢慢挑了挑灯芯,嘴边挂上若有若无的笑:“看起来那么闷……还会关心人呢。”

不枉她起来专门等她。

怎么说呢?这孩子真是……让人不由自主在意啊。

-

秦荼没在睡觉,甚至连分心去想她养的闷猫猫的时间都没有,深更半夜大堂还是灯火通明,众人吵得不可开交。

“一进来便说是天机阁,这多少年没见过的东西了,内部迭代了不知多少代,现在外边还有谁认识?”

“不管身份真假,这事便很是杞人忧天,便真是有天灾,这岂是人力可改变之事?”

“是啊,尽是胡扯,便是有天灾也是四神兽的事,天机阁的人真是好打算,避世不出这么多年,什么事都没管过,一出来把事情抛给山庄?”

“……总之天机阁说是天将大灾,这事到底和山庄什么关系?”陈陋压了压眉心的褶皱,看向温和笑着坐在前边的女人。

女人正懒散地撑着脸颊,缓慢地敲击着桌子,听着底下自己手下的愤愤不平,看起来没有很担心,反而是笑意吟吟的。

“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

“……”

“……什么有意思?”

“您在说笑吧?”

“……庄主,这事我们真的要管?其中的水不知有多深,平白惹了一身晦气。”

“覆巢之下无完卵,天灾来时我们也难以安然无恙,这次既然选中山海庄,可能是因为这次大灾只有山海庄能抗下,如此,试他一试又有何妨?”

女人说得轻巧,可长久一来对这个人的信服让众人一时陷入沉思。

秦荼创立山庄至今,决策无一失误,这次选择应下请求,也许真的是天命也说不定呢?

“我也觉得有点意思,天选什么的,和上古神话中英雄一样。”十一抱着手臂盘坐在地上,闻言倒是闷闷笑了出来。

“我无所谓。”初二漫不经心晃了晃酒瓶子,她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不怎么管事,这会也是事不关己的态度,倒是另一件事更让人分心:“十一,你见到那女人了吗?”

“嗯?廿三吗?”十一回忆了一下:“她昨天就走了,不像是出任务,倒像是要去赴约一样……”

“……前些日子她身边那个道士好像不在不是?”

“昂。”

“我是知道她们体内有情蛊的,还以为她是被廿三那个毒妇弄死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初二将酒液灌入喉中,慢慢站起来:“天灾这事和我没多大关系,要说还是对初七那个楞头小子影响大些吧。我走了。”

十一往后歪了歪头,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小声轻哼了一句:“酒蒙子。”

旋即若有所思看着端坐着的金眸少年,他正认真又安静地听着秦荼的话,眼神认真。

平时李罕总是在初七旁边的,这会竟然也不在,他是元老级别的人物,按理应当时刻在山庄待命,真是稀奇。

山海庄藏着的白虎,还有那只玄武。

十一笑眯眯的,她真的很好奇,传言中的秦荼是神兽之一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不是……她到底是什么呢?

在这次天灾中,她会站在那一边?人族,还是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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