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你们不能带走我。”
李鸢强忍着怒意:“要是被那些狗媒体发现可就完了……还有公司,要是打草惊蛇…我们都会完蛋。”
“哦。”离门框只有一步之遥的钟见琛递去一个漠不关心的眼神。“所以现在愿意配合了么?”
她露出鄙夷的神色。
顾星棠不想让两人落入尴尬的境地。她关上门,捏了捏钟见琛的衣角,示意她回到屋来。
“李鸢,我知道在信任和帮助这件事上我们很难达成共识。但是有关警方的刑事调查请你一定配合。”
“…………”
“周婕不能白死。”
“我配合你们,你们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抓到牢里去?”
“当然,如果能够证实,这是我们的职责。”
她垂眸,眼中突然转变的宁静令人捉摸不透。
“在我们正式签约前,公司会给我们一个长达十多页的合同。”
“应试的人员态度很好,会给我们很耐心地讲解看不懂的地方。但其实有些地方都会被他糊弄过去,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同一批次的人都签上了公司,大家都很兴奋,认为这是好日子的开始。”
“但我们都错了。”李鸢脸色一沉。
“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一旦签下合同根本就没有返回的可能!天价的违约金就算是我们全部人加起来都没有办法解决。”
棕色的波浪长卷发下,闪着红光的耳钉无声地警示着她的言行。她并未理睬,栗色的针织衫依旧洋溢着舒适的暖意。
充满光明的未来已经被毁了。
“等等,你们还在录音吗?警察。”
“是的。”顾星棠作出肯定。
“不要停。”
好好听着吧,我要你们侧耳倾听。
“一些想要悬崖勒马的人…为了赔偿违约金会去干公司介绍的「工作」。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李鸢语气平静。“嗯哼。”
“还有一些像我们这样的,总是以为好好工作就可以安稳过日子。但是最后…嗯…”
“公司会用一些肮脏的手段,诈骗,勒索,目的都一样。你要是追求所谓的梦想,他们就恶意夺走你的资源。利用职务敲诈你的钱财,或者压榨你的价值。”
“你要是图财,他们就先给你一点蝇头小利,然后把你卷入逃都逃不出的漩涡中。”
“嗯…举个例子…举个我的例子。”她并不避讳所遭受的苦难,只是微微思索片刻。“哦…我不是刚刚说的情况,我是被骗的。”
“公司会有团建,就在会所。我刚进来的时候并不知情,也没人告诉我不是正常的聚会。”
“唐雪青是第一次来,你们肯定看到了。当时我和她一样,但是她可能比较幸运……我就比较倒霉。”
“喀吱。”
“我还是有所提防,毕竟面对这种事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李鸢啮咬着指甲,表情厌恶到了极点:“但是那群畜生!…我防过了被下药的酒,逃掉了所有我认为有危险的东西,结果那个死女人…她真是该死!她居然敢在我还是清醒的时候下手!”
“一堆人就在那里看着!包括我所谓的同事!…但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除了玉槐姐,不过现在我也理解。她当着一堆人的面把我拽进陌生的房间,死流氓!”
记忆中,面色潮红的女人在酒精的刺激下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她趁身旁艺人一个不注意直接一口亲在她的脸上。
“啊!?”
李鸢猝不及防猛地站起身。脸上湿热的触感令人恶心。
她伸出手一摸,是一个艳红的唇印。
好恶心。
“小鸢~!”女人也跟着跌跌绊绊起身,毫无边界感地贴到她耳边,右手不安分地摸上她不该摸的地方:“你玩得开不开心啊~?嗯?”
李鸢脑袋一片空白,在反应过后惊恐地推开她:“唐副总?…你干嘛啊?你喝醉了!”
“我才没有喝醉!小鸢!”女人一把将她搂到怀中,红酒的刺鼻味熏得李鸢想要呕吐。“我说真…的!你跟我一起!我…嗝…我包养你。”
皮肤上传来毛骨悚然的摩擦感,她感觉像有一堆爬虫在手臂上蠕动,密密麻麻的足肢不断地涌现在眼前,令人反胃。
李鸢急忙挣脱:“你包养啥啊?你喝醉了!”
“…我没有喝醉!”
周遭的艺人共同注视着这荒诞的一幕,却没有一个人吱声或上前制止。
“小…嗝…小鸢!”过分的行为还在继续。女人拉扯掉她最外层的外套,在她眼中狰狞的笑容如看不见锋芒刀般刺向她的心脏。
“…你……跟我来!”
她不由分说就要拉着李鸢离开这里。后者拉开她的手,却被再次大力地拖着她想要离去。
“放开我!”
“…不……你得听我的。”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无助的艺人将最后一丝目光投向齐坐着的同僚。他们当中有些人仍然装作没有看到,任凭眼前的年轻女孩眼睁睁地遭受上司的侵犯。
或多或少还存有良心的艺人露出了踌躇的神情,但始终没人敢上前解救她。
谁都不愿意做出对自身无益的事,那样无异于慢性自杀。
“够了你别拉我!你松开!…你松手!!”
“…闭嘴!上级的话你都不听了?”逐渐失去耐心的女人露出丑恶的嘴脸。
“你放开!”
“唐副总。”
清脆的女声从耳边传来,女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李鸢趁机甩开她急忙躲在一旁。
“……谁叫我?”
醉醺醺的女人不满地扭过头,是一名年轻的黑发艺人拉住了她的手。
“您不能这样做。”名叫杨玉槐的艺人直视着她的眼睛。“这是在性骚扰员工。”
女人嗤笑一声,怒目地蔑视着她的脸颊:“你说什么?”
旁观着的艺人窃窃私语,所有人的脸上都整齐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她的前程不想要了?
“你说的是那个当时在你面前的女人?”顾星棠回忆起来。
“是的,就是她。”
“……你叫什么名字?”肉眼可见的愠怒在女人脸上蔓延开来。
“杨玉槐。”
“谁让你多管闲事!?滚开!”
杨玉槐低下头,这一刻所有的怒火都燃烧在她并不坚实的身躯上。但她并未后退。
“合同上有写过禁止骚扰员工,唐副总。那样的话我们可以随时解约…并报警索取赔偿。”
她的声音并不响亮,却掷地有声。
“…呵…”女人不屑地冷笑一声。“解约是吧。”
她狠狠甩开杨玉槐发抖的手臂,黑着脸摔开了门。
“砰—!!”
“杨玉槐是吧?我记住你了。”
临走前,她凶狠地瞪向杨玉槐。
“小贱人。”
“砰——!!”
李鸢靠在墙壁的角落上,冷汗从她眉角滑落,一直打在地上。
“你没事吧?”
黑发艺人狭长的丹凤眼望向她。李鸢连连摇头,心中恐惧的悸动仍未消去。
“那也是我和她的第一次见面,只不过从那以后日子就没好过过。她被那个老东西缠上了。”
“谁?”
“唐明瑙。”
“他是这个公司最大的管理者。”恨意从她眼眸中溢出。“只要他死……你们抓住他,一切就结束了。”
“你们和梨园合作的目的也是这个?”
“不,也不全是。”
啮咬声越来越大:“还有救人……报复。”
“周婕的事……周婕是一个勇敢的人。她从不计较后果……比起悄无声息的被害,她选择在所有人的视野里揭露他们的罪行!……只有那样…只有这样做才会被引起注意,你们才会插手。”
“只是我们疏忽了一点。”她悔恨交加。“我们都认为公司不会下太重的手……至少人能活着回来。”
“所以周婕的死……”琥珀色的眸子里混杂着一抹黑色的肃哀。
李鸢干脆地打断她:“不,警察,别多想。这是早就注定好的。”
“「梨园」有一个男人…一个蓝色眼睛的男人。他告诉周婕,在前两天去找一个红色头发的长发男人和一个蓝色头发的警察。”
顾星棠心里一惊。
钟见琛沉默地思考着。
“为什么?”
“因为那个男人很笃定,在她遇害的时候肯定会有警察发现。”
她瞳孔骤然收缩。
“这回也轮到我们设下圈套………警察。”
“需要的小巷子…很黑,要晚上没有人会经过那里。他们不是想要方便下手吗?那就让他们来好了。只是唯一的地点要选在能够被人看到的地方。”
顾星棠感觉脊背有些莫名地发凉,细思极恐的想法在她脑中低语,她听不太清。
“所以死亡地点是临时决定的?”
“不算。”李鸢否认。“也算提前规划过。”
“那他是怎么确定会有警察在附近?”顾星棠先一步预想出答案。
“我不知道,警官。或许周婕知道答案,但我笃定你们没有在案发现场找到她的手机。不然你们第一个来询问的人就是我了。”
“这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他们猜测周婕死后你们会到公司,运气好的话会一路找到会所………而且是我们刚好都在的那一天,你们会发现不一样的证据。”
李鸢继续说着,丝毫没有发现身旁白发警察面色变得复杂。
“还有……”
“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钟见琛语气冰冷。
“…这个我不知道,他说他叫「武生」,一个很奇怪的名字。”
“没事。”顾星棠温柔地勾唇。“你继续说。”
“你们一定会来问话,哦这个我也知道。”
“其实我到现在对「梨园」的信任也快见底了。”她语气真诚。“他们答应的事迟迟没有做到,那群混球照样活。”
李鸢自嘲般地笑笑:“最终还是等到了你们,说半天还不是要靠警察。自从周婕死后他们的行动也变缓了,基本可以宣告失败。”
“再这样下去,还会有人遇害。”
“我们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才会取证解决。”顾星棠义正言辞。
“抱歉,我打岔一句。”钟见琛别过耳后碎发。“但周婕的死亡的确和梨园的合作脱不了干系,我认为是他们蓄意利用了周婕的死亡。”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间接害死周婕吗?公司会让一个知道所有秘密还意图逃跑的人全身而退?
这无疑是在让她飞蛾扑火。
“……够了,你什么意思?”
李鸢渐渐愤恨的目光缓缓移动到钟见琛的脸上:“你认为是我们合作起来故意害她死的吗?你觉得警察是靠得住的?可算了吧,你们这种人我见的多了!如果不是因为几次冒着性命危险都被勾结的一群狗抓回来,谁会找那帮人合作!?”
“你曲解了我的意思,我只是在客观地分析案件过程。你们从始至终都不清楚他们的意图,我不认为他们安有什么好心。”
“他们预测很准确,甚至连计划都安排得很妥当。但你要知道,就像你所说的,他们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帮助,没有人下手。而且你说「那个蓝眼睛的男人让周婕去找一个红色长发的人」,证明你们都不认识林澈,林澈也并不知情。”
“……什么?谁是林澈?”
钟见琛并未理会她,只是继续分析下去:“那么这件事就奇怪了,明明出谋划策的是「梨园」,当时发现尸体的时候林澈也在,他为什么会无所察觉地被卷入到「计划」当中?”
她眼底的翠湖微微泛起一层刺骨的冰霜,似乎冻结的绿水封住了所有真相。
“所以我只能猜测,其中有人扮演了帮凶的角色。”
“钟顾问。”顾星棠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睛仿佛看透了一切。“看来我们都一样。之前的推论是正确的,我们当中都出现了内鬼,他们不约而合地泄露了
彼此的消息,并且目的极有可能是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