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自己金色的内心
进入日蚀般的梦
那无风的大气层。
极目望去,是遍地嫩黄和翠绿的西塔凌,是山下突兀出现的白色宅邸和排列整齐的田野土地,偶尔有一只飞鸟掠过寂寞的长空。
不要停在平原,不要登上高山,从半山上看,世界显得最美。
“谁?”
警觉的环顾四周,空无一人,而泊拉此刻正坐在山坡上用遮阳帽扇走那些炽热。
“你是希尔家的后人吗?第一个走上来的外人可是费了很大的力气……”
那个声音突兀的开口,像是几百年没有说过话一样缓慢的运行。
“不是。”
汤姆开始确定那不属于他的声响估计是面前这口钟所带来效果,
“你说的后人正坐在下面乘凉。”
他试着将整个掌心都贴在古老的钟面上,为了让那声音传导的更加真切。
“那你……怎么,”
那个声音逐渐适应对话感觉变得流畅,汤姆居然听出来它还带着疑问的语气。
“钥匙……”恍然大悟般自问自答。
它说出这两个字后陷入良久的沉默,原本还想等它自己吐露出更多的线索。
现在只能换做是主动的询问,“你是谁?”
“我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谈论起这个话题它突然变得狂妄笑了起来。
“还有谁记得我,时间都过了这么久。”
后一句像是它的喃喃自语,带着些感慨意味。
“算了,本来不应该跟你说,但我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今天就告诉你又何妨。”
汤姆静静的等待,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我是昆西·巴特勒·希尔。”
无数细枝末节的碎片向汤姆袭来,将发生的故事不断串联起来变成完整的线索,他记得这个人。
“您是发明特巴文和掠夺之水的那位先生吗?”
一本本手记上被风化剥蚀的署名,希尔家最闪耀的祖先。
“特巴文?他们真敢用这个名字!”
他好像对于名字这件事感到惊讶,在汤姆的脑海里咆哮不停。掠夺之水的原版发明来自于昆西,但他认为这种药水太过于不公平所以销毁配方。
汤姆和泊拉一直在研究的不过是上个世纪前的删减版本,甚至连原本的名字都不知晓,似乎一千年前和现在用的是两套不同的体系。
他有意说出掠夺之水的名字而引发对面的好奇,随着昆西问出这个问题,汤姆的目的达到了。
“掠夺之水是什么?”
手札上的署名关于那种魔药的描述,确实落款的人是昆西,也就是这个在自己精神里肆意妄为的对象,但掠夺之水却是在几百年之后的称呼它不会知道的。
“一种药水,据说是您发明的。可以凭空加快作物的生长速度。”
“噢,加速生长吗?那我可不记得了。你知道的我已经是一个老头……”
那声音明显有些尴尬的意味,在拙劣的找着借口,和刚刚盛气凌人的模样完全不同,这幅样子倒是和泊拉做错事被发现如出一辙。
可刚刚它又在问自己是不是希尔的后人,还说外人走上来需要一番力气……
不等汤姆继续发问套出关于掠夺之水的秘密,天空中突然传来异动。
在特巴文笼罩周围的高空不知什么时候飘来许多淡黄色的雾气,甚至在浓度堆叠很高的区域内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暗黄绿色,张牙舞爪袭来,那股气势似乎要将特巴文吞没一般。
而能透出明蓝色的底色的区域正在不断缩小范围,直至特巴文之外完全被这股神秘的雾气包围在下。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甚至要比特巴文的太阳亮起的时间还要快,那些雾气在碰到笼罩的一瞬间。
如同成千上万个气泡聚集在一起然后一同破裂发出爆炸声音,激起结界魔力的屏障扭曲变形。
无数的声响在上空的接二连三的传导,汤姆和坐在底下休息的泊拉抬头望向屏障之外的地方,已经完全失去蓝天的踪迹而那股雾气相反还在迅速凝结。
各个地方的屏障都出现了魔力的波动,这似乎像是遇到了袭击一般。
汤姆面前那口钟里老者的声音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声无风自动的浑厚声响传遍特巴文的保护范围之内和紧挨着的特尼科村。
“汤姆!”
泊拉注意到那些黄绿色的云雾不断加深的颜色变化,她在大声呼喊着位于山顶上的汤姆。
开始费力的向上攀爬,但距离山顶越近那股窒息的压力反而更沉重的施加在她身上,只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泊拉已经气喘吁吁的停下来休息,她挥着手示意汤姆赶快下来。
她看见汤姆拿着西塔凌的场面和梦里出现的一样,比在幻觉中所见到的一颗星星还不真实,在生命的周边,灵魂依旧漫游不息,而自己的无从应对,要不要去相信那虚无缥缈的梦境。
所以她的梦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您还在吗?”
汤姆试探性发问,在停顿后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走下山坡快速赶到泊拉所在的位置。
“特巴文从来不会在特定的时间之外响起……我们……我们可能有大麻烦了……”
她有些喘气,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那绝不是走两步路就能导致的结果。刚刚昆西的话说的很直白,汤姆在心里升起一种猜测的可能性。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这不知道来自于何处四面八方的集结的雾气。
“走,我们回去。”
顾不上其他的问题,用一种搀扶的姿势架着泊拉向山下走去,爆破声不断从头顶的位置传来,想要侵蚀特巴文。
有一种愈演愈烈的趋势,魔力激荡,抵抗居然出现颓败吃力情形,现在估计只能快速回到希尔的宅邸所在位置。
这几天的观察他看到虽然在经过一天烘烤之后的土地天气会变得极其炎热,但希尔宅邸所在位置上却依旧维持着干爽舒适,这也许就是他们最后一道屏障和依靠。
下山的路程比爬上来所耗费的时间更加简短,野餐垫和篮子都被他们选择性抛弃,没有什么比安全更加重要的事情。
而且他们完全弄不清来袭的东西。
“小姐,汤姆,你们没事吧。”
刚走至山下,赫丽一脸焦急的跑来,她是内宅的人自然知道刚刚那三声意味着什么。
“我没事。”
泊拉摆摆手走的太急也确实体验到自己锻炼不足的后果。
“小姐,现在怎么办。”
夫人和管家先生现在都未返回,谁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赫丽拿不定主意,紧张的看向泊拉。
没有人知道今天发生事情内情到底如何,只等大家注意到天空的异动时,已经来不及思考。
无休无止的破裂声不断响起,泊拉开始害怕特巴文是否有能力可以抗下这波冲击。
“我们去入口处看看,特尼科的人应该也听到了,估计他们已经往这边撤退。”
这种局面下,他们束手无策但绝不能坐以待毙。
每日留在内宅区域工作的人员加起来不过二三十人,而特尼科那还剩下几十人左右,人员的嘈杂喧闹从特巴文入口处传来。
等泊拉他们一路小跑赶到出入的大路附近的时候她喘的更加厉害了。
“我真的……要锻炼了……哈、哈……”
喘着气说着断断续续的话,语气是自嘲,泊拉大口的呼吸但她闻到一股淡淡的刺鼻臭味。
雾气,带着一种恐怖的声音,急惶惶的吞过来。
赫丽在前面继续朝着出入口的地方走去,汤姆跟在后面,在脑海内搜索着有关这种效应的魔咒或者是魔药,但一无所获,语句有些难掩的起伏。
“那需要等到看到明天的太阳再做打算。”
不断有人从入口处进来,他们身上带着外面的空气正是那味道的来源。
每个人脸上都透露着恐惧和不安的,那些人动作一致的看着空中变幻莫测的局势,特巴文在剧烈震荡,爆破的声响还在持续。
人群中已经有人认出泊拉,那个希尔家的继承人,一头漂亮银发的少女。
“希尔小姐,救救我们。”
他大声的呼喊着,是一个工人模样的中年人步伐摇晃的朝着泊拉走来,那股气味越来越刺鼻浓烈,而他突然之间就朝着地面栽去,最后倒在地上不动。
一切发生的太过于突然,那些无助的声音从这群人身上出现。
那是恐惧,但却是不知名的恐惧,因为他们甚至根本不知道应该恐惧的究竟是什么,无法得知缘由的恐惧比所有的总合累积起来的更加深刻。
“又倒一个。特尼科还有很多人都没有醒来,我们会不会死?”
“这到底是什么?有没有人来救我们。”
“如果特巴文也被打破,那我们必死无疑。”
每个人眼睛里都是对倒在泊拉面前的男子透出恐惧惊吓的神情,而身后的屏障入口不断有人抬着晕倒的人走进来。
“大家不要惊慌,我们现在马上去庄园,那里还有最后一道屏障。晕倒的人就麻烦大家互相搀扶,庄园里还有魔药我们一定能渡过这个难关。”
那股味道越来越强烈,不断刺激她的神经而她必须站出来。恢复好气息,泊拉站在赫丽和汤姆面前冷静地安排,她是继承人需要担当起责任。
恐惧的主要原因是惊奇,摆脱它的最好办法是临事的思考,并使自己对所有不测事件惊奇是由对它们的害怕引起的有所准备。
“清点一下人数,看看还有多少人没有进来,统计一下大家的症状,除了晕倒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晕倒的人面孔上都呈现出暗紫色,而被布料吸收捕捉后身上气味更加的浓重,那股黄绿色的云雾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向赫丽递去一个眼神,随后一大群人就听从安排先行向庄园撤退。
而泊拉坚持留在入口,数十几分钟的等待,在脑海里排除了一个又一个答案,不可能有魔药会有这种效果,就算是掠夺之水也做不到这么大范围之内的影响。
云雾盘踞在空中丝毫没有散去的意味,碰撞之声变得更加明烈,所蕴含的希望也逐步落幕。
当所有人都离开这里,余光中她只看见汤姆还在等她,总是这样,他们两个会固执的坚持下去。
“汤姆,对不起啊,第一次带你来这里就遇到这种事情。”
充满歉意的回头看着汤姆,她原以为这本不就是一次突发事件,没有到灾害的地步。
但特巴文不断警告声音作响,对于眼前事物的琢磨不清,局势的晦暗不明,最坏的打算突然浮在心上,也许他们今天真的会撑不到明天看不见太阳。
“其实我已经习惯了,还记得孤儿院里和你说过的话吗。”
那些人的下场汤姆都看到,他的语气是安慰的,于是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加以佐证,可是他说的话却并不能让人感到放松。
除了交换过姓名之外,汤姆对泊拉初见的语气并不亲切。他能看见她眼下的泪痕,开口说的第一句长句子便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不屑。
不幸是一切在呼吸的东西共同的经纬,但其存在的形式却发生着变化;而这些不同形式则构织了一系列顽固的表象,诱使每一个生命都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如此痛苦的人。
苦涩的笑了笑作为回应,在这种时刻汤姆还有兴趣捉弄她,她记得汤姆说的话关于宣判她的罪行。
在这样一个满是痛苦的世界上,每一个痛苦都唯我独尊,全然无视别的痛苦的存在。痛苦重新体验,怨恨复生出怨恨,叹人生之旅,难逃出歧路、迷宫。
没有人再穿过云雾跑进来,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半个小时,渺茫的生存几率,特尼科的人也已经凶多吉少,心情有些沉重?悔过需要背上自责的重负。
“我们回去吧,估计没有人会进来了。”
目前可知这股雾气有着强烈的刺鼻味道,仅仅是轻微的吸入就会使人陷入昏厥,光是闻到那些人身上带来的气息就已经赶到难受和窒息,不敢想象外面的情况到底是如何恐怖。
泊拉这次走在前面,恐惧大都因为无知与不确定感而产生,没有人知道这些烟雾从何而来,就像鬼怪一样神秘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