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其他两人也想到了这一点,毋辛立刻道:“老太太,郝大人的事,您知道什么且都细细说来。”
“我不知道郝大人的事。”陈老太摇了摇头,看着计晖伸出手道:“宋超的事我知道的都说了,你答应的东西给我吧。”
毋辛失笑道:“想不到你这老太太竟然如此实际。”果然人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情都想得开,也看得开,丝毫不会为了做表面的功夫而伤神动脑。
陈老太不屑的冷笑道:“等你们这群当官的吃不起饭穿不起衣的时候就知道我们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毋辛被陈老太呛得没了声,他自小出行讲究排场,虽不算招摇,但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他亲娘性子恬淡,不争不抢,也深的父皇喜爱,每每宫里有什么好东西总会给他们留一份,说实话,虽没有同其他皇子一样强大的母族背景,他确实也没有过过什么穷苦日子。而方才对陈老太的打趣,让他瞬间无地自容。
关于宋超的事陈老太再没有多说,计晖还是依诺将碎金子给了她。
虽然蓝梨的案子线索到宋超这里就断了,虽然已经没办法去探查蓝梨这桩案子的细枝末节,可大概的案情夏侯淳心中已有了数,现下要做的不过是将毋容的丑陋的嘴脸犯下的罪恶公布于众。
但是因此,夏侯淳也清楚了另外一件事。
她对其他两人道:“毋清清受伤一事,与毋容没有关系。”
计晖赞同道:“我也这么想。”
“如何能看出来?”毋辛生性喜爱风月,对查案一事没有天赋,遂虚心请教道:“按照毋容的性子,也不是不可能做出这般卑鄙的事。”
夏侯淳看着计晖,致力于让她多表现表现:“计将军,还是由你来说吧。”
计晖也不推辞,单刀直入道:“其一,蓝梨出事后毋容便再没有去过香满楼,足以说明他认为蓝梨之死于他而言构不成任何威胁,又何必因此再去灭毋清清的口。”
“其二,若他是为了报复毋清清而设计伤害她,道场一事若没有周全的计谋是难成的,可在蓝梨一案上,他却仗势没有丝毫的粉饰,此两种行事风格迥然,道场谋划与毋容的为人处世极为不符,所以我断定,蓝梨一案,与毋清清受伤一事,没有关系。而这幕后真凶,另有其人。”
毋辛这才恍然大悟,先前他一心挂在了蓝梨之死上,全然忘记了蓝梨一案与毋清清受伤的关联合理性,而经过计晖一番简洁明了的梳理后,立刻茅塞顿开:“所以,毋清清受伤之事极可能和郝顺利贪墨案有关?”。可过了一会后,他又感觉哪里不对劲,可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奇怪之处在哪里,就在他以为离真相只差一步之遥时,却怎么都迈不进去。此种无力感让他很是懊恼。
见毋辛跟自己怄气的悲苦模样,夏侯淳道:“宋超为何对蓝梨食言我们已经不得而知,为今除了要为蓝梨讨个公道惩处毋容外,便是要查清郝大的贪墨案。只是,不知道这个宋超和郝顺利之间,又有什么纠缠?”
毋辛瞬间抓住了夏侯淳话中的重点,激动道:“你是说,宋超不仅和蓝梨一案有关,甚至很可能还和郝顺利的贪墨案也有关系?可他只是个卖油郎,怎么会牵扯到朝廷命官的案子?若非他们两个关系不同寻常?”这实在是太巧了,巧的甚至有点怪异。
夏侯淳道:“与其说宋超和郝顺利关系不同寻常,倒不如说是蓝梨案和贪墨案有所关联更为贴切。”显然,她也认为这二人之间定是有某种东西在牵连着。
气氛又沉默下来,临走时,计晖望着宋超吊死的卧房,微微蹙眉做思考状。
宋超已经被县衙的人给抬走了,不日便会下葬,至此蓝梨一案算是与他再无干系。
“人已经死了,想再多也没用。”毋辛以为他是为死者惋惜,劝道:“人各有命,但愿他这世吃了苦,来世便只有享福。”
计晖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与夏侯淳并肩走了。
晚上回到住处时,可可已经将晚饭准备好,只等用膳。与她一同来的还有计晖。饭间两人还在探讨案情,说道毋容罔顾人伦做出违背道德之事时,可可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这个毋容世子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当初在鸡鸣寺……”话还未说话,就听夏侯淳一声咳嗽打断了她。夏侯淳侧身背对着计晖,看着可可挤眉弄眼。
“小姐,您怎么了?”可可及时收住了话头,她还以为是夏侯淳前两日的风寒还未好清,急忙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快喝点水压压,小姐,奴婢再去给您熬点姜茶吧?”
夏侯淳举起杯子将滚烫的热水一饮而尽,看着可可郑重点头:“好,再去给我熬一壶姜茶!”
可可神情紧张的对计晖行礼后转身就去了小厨房。
鸡鸣寺毋容与王氏勾结一事夏侯淳并未与计晖说过,也不想让她知道此事。毋容此人虽荒淫无度各方评风极差,可架不住其家世背景强大无人敢惹,若是让计晖知道毋容曾对她欲行不轨,按照她的性子,只怕不管不顾的就要去教训毋容。
毋帝本就不喜计晖,若是借此由头问罪于她,只怕有性命之危。
方才可可差点就说漏了嘴,现在夏侯淳只盼着计晖不要心有怀疑才好,毋容这个哑巴亏她暂且吃下,等日后有机会她是定要讨回来的,但绝不是现在。
夏侯淳兀自想的出神,也没注意到计晖一直盯着她若有所思。
两日后毋辛正式将蓝梨案定在知府衙内开审。毋容刚与夏侯舞成亲的第二天便被传唤到了知府衙内,一同去的还有毋容的父亲荣亲王。由此可见这桩案子要想定毋容的罪不是一般的艰难。
上京城知府衙门内的知府姓刘,王氏生辰宴时他也曾去送过礼。刘知府与夏侯平关系不算很好,却也是面子上过得去,可那次生辰宴却着实让他心底里对夏侯府敬而远之了,不为别的,光是夏侯府的那位大小姐就够让他头痛。
如今距离夏侯府的生辰宴已经过去了数月,刚得知寮王要复审蓝梨一案时他还有些纳闷,这毋辛快活似神仙的王爷不当,怎么跑去大理寺做那等苦差事了?而再一看听审的名单上赫然写着的夏侯淳三个打字时,刘知府先是一愣,随后又细细的看了一遍关于夏侯淳的介绍,紧接着眼前一黑,就差晕死过去。
这冤家大小姐放着好好地千金不当,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了?当日夏侯府的种种他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刘知府为官数十年间阅人无数,他很清楚的明白夏侯淳看着纯良无害,实则城府极深,绝不是普通的小女孩那般简单。
原先他还只当此次复审的蓝梨一案只是走个过场,要知道毋容身后不止是有荣王坐镇,更有皇上撑腰,若是想定他的罪,除非这上京城的天塌下来。
可……刘知府看着名单上的夏侯淳三个字,拧眉久思,看来这荣王世子的好日子,也快要到头了。
夏侯平得知蓝梨一案原始时被气得不轻,虽说当初万般无奈之下为了保全夏侯蝶他才同意了夏侯舞毛遂自荐嫁入荣王府,可打从心底里他是看不上毋容的。
且不说他臭名昭著,单说毋容行事放荡目中无人的性子,便让他深感厌恶。而他在意的并不是夏侯舞嫁入荣王府后日子好不好过,他在意的是夏侯府与荣王府有了这门亲事在,便有了扯不清的关系,日后毋容若是做了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便是辱没了夏侯府的名声。
可夏侯平怎么都想不到,他所担心的事这么快就来了。
毋容被请到知府衙门正是与夏侯舞成亲的第二日。夏侯平气的府门紧闭,对那些闻声而来或看热闹或打听消息的门客一律避而不见,对外声称感染风寒,病了。
夏侯府大门紧闭,大家虽说都心知肚明是为何,可还是有不少好事的想看夏侯平的热闹,见夏侯府不接客,便转战去了知府衙门看戏。是以蓝梨一案开审当日,知府衙门旁听的百姓众多,将之围堵的水泄不通,却也无人怨声载道,只见个个神色激动异常,情绪亢奋,恨不得进到知府大厅内一睹为快。
可可知道今日围观的阵仗后不无担心的对夏侯淳道:“小姐,您只是暂时在大理寺帮寮王殿下查案子,蓝梨案在知府衙开审有众多好事的官员前来旁听,还有荣亲王亲自上阵为那个荣王世子撑腰,寮王殿下他自是不怕的,可您在夏侯府本就艰难又何故淌这一趟浑水?咱们在偏厅旁观也是一样的嘛。”
经过这些日的相处与熟悉,可可对夏侯淳的处境以及官宦人家的忌讳都有了深入的了解,再也不像刚在夏侯淳身边伺候时那般的莽撞不知天高地厚。有些时候甚至比夏侯淳想的还远,考虑的还要周到。
夏侯淳知道自从上一次在鸡鸣寺后可可就已经与从前有所不同,早在她收留可可时她就希望可可能够成长到独当一面,这样日后她也能放心的让这个小姑娘自立门户,如今这姑娘真的在自己身边有所成长,却又让夏侯淳心中五味杂陈。
“可可,你不必如此忧虑,我虽在夏侯府不受重视,可到底是夏侯府的嫡出大小姐,与夏侯府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荣亲王若要记恨我也要掂量一下夏侯府。况且,就算荣亲王不顾及夏侯府,便是我今日不出面参与审判,也该被记恨上了。”早在她参与这件事起,除了找出真相,就没有别的退路了:“所以你就把心放宽,别想那么多了。”
可可嘟囔道:“您倒是想得开,好像看透了人生无畏生死似得。”
夏侯淳被她可爱的表情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可可的脸:“错,你家小姐最看重的便是这条命,只是畏畏缩缩的活着,倒不如死了。很多事需要大胆的往前做,才能收获不一样的结果。”
“小姐,有时候您给我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很奇怪的感觉。”可可无法形容那是什么奇怪的感觉,只能归结于自己学识浅薄,不通文墨。
夏侯淳只是笑了笑,并未答话。
上一世的种种仍会偶尔潜入梦中,夜深醒来时望着身处之地怅然若失。
这又岂是几句话就能形容出来的呢?
上京知府衙内今日热闹,里里外外围满了人。有好些光看热闹不知内情的奋力挤进人群抓着身边的人就问:“老兄,这是什么案子,竟然有如此多的人围观?”
被抓住的那人不耐烦的道:“青楼花魁病死案,不知道案子你凑什么热闹?往旁边去去,挤死我了。”
那人不好意思的摆摆手:“抱歉抱歉。”
虽然这里是知府,可这桩案子目前是大理寺负责,理所应当的该有大理寺卿毋辛主审。刘知府和夏侯淳一左一右的坐在了下首。而荣亲王由于身份尊贵,坐在了毋辛的旁边观审。
而本该是嫌犯的毋容,却也像个旁观者一样搬了一张太师椅坐在毋辛的下首,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香茶,翘着二郎腿一脸挑衅的看着上方的毋辛。
毋容啄了一口茶水,咧着嘴笑道:“表弟,上日见你还是在鸡鸣寺,那会你也就是个只知道赏花喂鱼的闲散王爷,今日再见你可是威风了许多啊。”
任谁见了毋容此时的样子都不会将他想成阶下囚,只以为是个来府衙找人喝茶谈心的二世祖。
毋辛暗道此人无耻,竟然还能这般坦然的提起鸡鸣寺,又不由自主的偏头去看夏侯淳,视线无意间掠过计晖,计晖站在夏侯淳的身侧,不像个将军,倒更像个侍卫。但见她脸色不好,盯着毋容眸光晦暗。毋辛心里咯噔一声,难道计晖也知道了鸡鸣寺之事?倘若果真如此,那这毋容便是逃得过今日,也逃不他日了。
“毋容,今日本官传你过来是为了你身上的命案,不是跟你闲扯家常的。”毋辛给一旁的衙差递了个眼色:“来人,把嫌犯的椅子撤了。”
毋容面不改色的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哼,本世子倒想看看哪个不要命的有这个胆子来动本世子的椅子。”
衙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那你,无一人敢动。违抗大理寺卿的命令最多丢了差事,可要是招惹上了荣王世子,那他们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毋辛见自己说话无人响应,心中气闷正要起身自己动手,刘知府见状忙做起了和事老,拉着毋辛的手好言劝道:“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寮王殿下何必动怒,荣王世子贵为皇族坐把椅子也是应当的,不碍事不碍事。”
刘知府声音虽然不大,却也足够内厅的人听得清清楚楚。王氏生辰宴时刘知府便是这般和稀泥,现如今到了这庄严的知府衙门他竟还在和稀泥,也真不知对不对得起头顶上方那块写着【正大光明】四个大字的牌匾。
夏侯淳微微笑道:“许久不见,刘大人待人还是这般的和善。”
刘知府哪能不知道夏侯淳在暗讽自己当初偏袒王氏,可如今夏侯淳早已今非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