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低沉的嗓音传来。
贺从风眼睛顿时一亮,惊喜道:“将军!”
见这模样,王超一脸不屑,呸,还将军,我还皇上呢。他在这湘城待了几十年了,除了前几年的匈奴大战,他还从未见过有旁的将军来过,要是真有将军来就见了鬼了。
想来,他扭头,要真有将军来他也不怕,除了那位萧太尉……
萧…萧太尉!真的是他!王超两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又猛眨了几下,疑心是否是看错了。可远处那名男子含着笑走来,愈来愈近,一步一步仿佛踏在他命上。
“萧…萧萧萧…太太…尉……”
“不错。”萧沂点了点头,满意道:“这湘城郡守倒是宽容,结巴也能当上司市。”
也不管王超如何脸色,他问贺从风:“发生什么了?”
贺从风正要开口,被王超抢断:“无…无无无…无事。闹…闹着玩儿罢了。”
“可本帅怎么听到,有人在侮辱朝廷命官?”
“没!没…没没有。”
“不若同本帅去衙门论一论?”
王超听后急得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了,他点头哈腰,半是讨好道:“不…不必劳烦萧太尉了,下官这就走,这就走。”说完,灰溜溜地就想跑,那摊主还想拉住王超,被他一把甩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呸!欺软怕硬的狗东西。这湘城郡守怎么选了这么个货色。”贺从风对着那背影挥了挥拳头。
花飞凌一脸愧疚道:“抱歉啊,连累你了。”
贺从风摆摆手:“又不是你的错。倒是这摊主……”他看了看地上的脂粉,又抬头看那铺子。那摊主正要溜,贺从风两步上前,一把揪住那人衣领。
“大侠,大侠饶命啊,小的什么也没做啊。”那摊主求饶道。
贺从风哼道:“见你同那司市熟络的模样,不少干这事吧。说!你还害了多少人?”
见那摊主被人控制住,原本躲在周围看戏的人瞬间涌了上来,指着他的鼻子就骂道:“就是他!同官府勾结,仗着背后有人,日日在这街上敲诈,专挑年轻女子下手,赌的就是女子吃亏不敢出声,不敢向旁人求助来保护自己。”
一道泣音传来:“前几日我路过,只是好奇看了一眼,就被他骗走了二十两银子。那可是我娘亲的救命钱啊……”那位女子哭得肝肠寸断,人群顿时沸腾了起来,越来越多人站出来指责摊主。
那摊主还在嘴硬:“与我何干,是她自己要……”
“还给她。”刘付声音很淡。
“什么?”
贺从风把他拎了起来:“没听到吗?让你把钱还给那位姑娘!”
“好好好,我还我还。”那摊主回去拿钱,边嘀咕道:“真是晦气。”
“你说什么?”贺从风拿刀柄怼着他。
“没没没,没什么…”
林隐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追回这二十两银子,她感激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掉:“恩人,你们真是我家的大恩人啊!我娘,我娘她有救了!”
“林隐无以为报,恩人在上,请诸位受我一拜。”
“无事。”刘付清泠将她扶起,“快回去救你娘吧,莫误了时辰。”
林隐点点头,将那二十两银子捂在胸口,朝着医馆的方向去了。
“银子也还了,可以放我走了吗?”旁边幽幽传来一声。
“不能!”花飞凌吼道,“你今天必须跟我去趟衙门,好好算算你到底还害了多少人!”
一行人吵吵闹闹地来到了衙门。
“何人在此喧哗啊?”王超随意扭头,一看,竟又是那群瘟神,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他们?
“湘城郡守现在何处?我要报官!”花飞凌揪着那摊主的衣领就往前冲。
王超伸手将她拦下:“郡守不在。”
“人在哪?”
“在花……”楼字还未出口,就见那人间罗刹走了过来,忙改口道:“在花市,郡守正忙着操办几日后的牧原市集。”
“正巧。”一道恬淡声音飘来。
众人转身看去,是孟津白。
他上前一步,道:“孟某想同湘城郡守一道论那牧原市集的相关事宜,可否替孟某将那郡守请来。”
“都说了郡守不在,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王超不耐烦道,什么人都敢来指使他,那位萧太尉他惹不起,这穷酸书生他还惹不起吗?
“无碍,那我便在此处等。”孟津白手中捻着佛珠,心静如水。
“嘿,你这个人…”王超拎起拳头就要揍上去。
被花飞凌一把抓住,甩了回去:“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王超吃痛地揉着手,这人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一旁的孟善北躲在孟津白身后叫嚣道:“你个狗奴才,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我和他可都是孟相的儿子,你得罪得起吗?”
王超吓得差点瘫坐在地上,乖乖,来了个萧太尉又来个孟相的儿子,这一个个的,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也顾不上手腕的痛了,他连滚带爬地溜得飞快,只丢下一句:“小的这就去请郡守。”
刘付清泠无心这茬,趁他们说话间隙走到湘城集市上去了。
街上喧闹一如往常,偶有几位神色匆匆的行人路过。
倒也算正常。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耳畔一道醇厚男音砸下。
刘付清泠猛然回神,接着大步走,想把身旁那人甩开。
不料他却跟得越来越紧。
走到一个巷口,刘付清泠终于忍不住转身:“你跟着我做什么?”
“有些好奇。”萧沂回。
“什么?”
“那日孟津白到底同你说了什么?”萧沂说得很缓,“能让你迫不及待到次日就启程。”
“与你何干?”刘付清泠皱眉道。
“没什么。”萧沂眉眼散淡,“我只是提醒你,不管那孟津白许诺你什么,都不要相信。”
“且先不说他的话靠不靠不住,你有能力,又何苦倚靠婚嫁依附他人。”
萧沂说了很多,说得刘付有些诧异,这人是什么脑回路,怎么就莫名扯到婚嫁上去了?她何时同孟津白论过婚嫁?
不等她回答,那人转身离开得干脆。
待他走后,刘付清泠才后知后觉。
这人,莫不是在,关心她?
这想法出现得莫名,又极快被刘付否定。
许是那人爱管闲事罢了,不必在意。
树间枝桠交叠,余了一道光在刘付清泠的身上,她又极快走开,朝着衙门的方向去了。
“牧原市集筹备得如何了?”
“回孟典客的话,就快了。”
刘付走进正堂时,恰好听到这些。
那湘城郡守在孟津白面前点头哈腰,神色尽是谄媚之意。
孟津白手持卷轴批阅,半晌没有应声。他的眉头越拧越紧,脸上是鲜少见的愤怒。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放下卷轴,用很和缓的语气斥道:“这就是你的安排?”
王孺心跳得很快,但又无从辩解,他方才被王超从花楼拉回来,哪儿有什么安排计划给这位祖宗。王孺忍不住在心里骂道,这京城的大官怎么都这么蠢,如此计较睚眦,麻烦别人也麻烦自己,何必呢?
但他不能说,“下官愚钝,还请孟典客指点一二。”
“往年北狄人的铺位不下百数,如今却仅仅余了十数。难道王郡守的心中就不觉异常?”
“不觉。”见孟津白睨他一眼,王孺忙回道,“此…此此举乃北狄人亲自要求的,下官以为增加湘城的铺位可促进百姓盈收,况且这北狄物资本就匮乏,许是今年收成不佳,手里拿不出物品售卖,这才主动削减铺位。”
“所以你就同意了?”孟津白的声音恬淡如清露。于王孺而言却是砒霜。
他的头越埋越低,用蚊虫般大小的声音应道:“是……是。”
“可还有法子修改?”
“如今离牧原市集仅剩三日,怕是…怕是来不及了。”
孟津白叹息一声,他将手中卷轴放在一旁,旋即起身。
“我去看看。”
王孺和孟善北追着孟津白一道走了。
花飞凌和贺从风去处理那黑心摊主去了。
正堂又只剩下刘付和萧沂。
两人对视一眼,眸中晦暗莫测。
而后心照不宣地一同站起。
“我回客栈。”
“我去街上。”
约莫几个时辰后,天边最后一轮晚霞收束,夜色渐浓。
北狄边境,深秋妖风吹得紧。
刘付清泠一袭夜行衣融于暗夜,风似利刃般刮过她的脸,她逆着风向前走,很快便到了城门边。
北狄城门两侧火束烧得极旺,四周明如白昼。
该怎么混进去呢?刘付极快地思索着。
方才她探过了两侧城墙,在她记忆中,北狄的城墙筑得不高,凭轻功便可越过去。可不知为何,北狄的城门被重新修葺了一番,不仅筑高了,外墙还围了一排排厚实的木刺,竟一眼望不到头。
“为何……”刘付清泠喃喃道。
“想什么呢?”一道声音炸在耳畔。
刘付一惊,挽手带出匕首,正准备刺向那人。
那人握住她的小臂,无奈道,
“是我。”
“萧沂。”刘付清泠讥诮道,“你很喜欢跟踪人?”
“将军这话不对,”萧沂轻笑,“你方才,不是说要回客栈?”